第611节
第611节
这也是为何他们曾经被多次剿灭,但又能一次又一次地浴火重生。
因为白莲教的真正核心载体从来都不是什么武功或教义,而是活不下去的老百姓所爆发出来的反抗精神。
不过与那些正在庆祝啃下一块硬骨头的教众不同,身为圣女的刘玲儿脸上却看不到一丁点的喜悦,反倒愁眉不展看着躺在床上陷入昏迷多日的兄长。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她才深吸一口气向刚刚站起身的郎中询问道:“情况如何?”
“哎——”
郎中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回答:“万分抱歉,老夫学艺不精,治不了这等天下奇毒。或者说,这天下就没几个人能解。如果姑娘不嫌路远,可以去南边药炉找鬼手药王许谦益他老人家试试。从病人的体征来看,要是速度够快应该还能撑得住。”
“这究竟是什么毒,竟然如此难治?”
刘玲儿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
但好在她经常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所以早就学会了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并没有像很多女人一样开始无理取闹。
“是白露蛛。”
郎中在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且凝重。
因为白露蛛又被称之为报丧蛛。
一旦不小心在野外遇到,基本就等同于必死无疑。
其毒性迅猛无比,哪怕是超一流乃至武学宗师都扛不住。
“什么!白露蛛?”
刘玲儿脸色勃然大变。
她终于明白,自己先后请了好几个名医,为何全部都束手无策。
不是这些名医无能,而是自家兄长中的毒太过于恐怖。
郎中点了点头,自顾自地说道:“如果仅仅只是被白露蛛咬伤还不至于如此严重,只要能及时把毒血逼出来,以令兄的内功加上一些解毒的丹药,完全可以治疗。可问题是,这毒乃是通过内功打进身体的,一下子就侵蚀了五脏六腑,眼下毒素已深入骨髓。除非对毒物有专门的研究,否则大部分只懂医术的郎中根本解不了。”
刘玲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将一盘子事先准备好的银锭双手奉上:“感谢告知。您大老远跑一趟也不容易,这点银子就当作辛苦费吧。”
“不,不,不,老夫根本没能治好病人,哪里有脸收什么诊费。”
老郎中赶忙摆手推辞。
“您一定要收下,否则我以后还怎么有脸再请您呢。更何况您虽然没能治好我兄长,却告诉了我他中的是什么毒,以及找谁能治。”
刘玲儿不依不饶地强行把银子塞给对方。
“好吧,那我就愧领了。”
眼见推辞不掉,老郎中只能勉为其难地收下,随后在另外一名白莲教成员的带领下转身离开。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刘玲儿这才转过头问身边的亲信:“怎么样,若水公子杜永那边有回信了吗?”
后者赶忙低下头回应道:“抱歉,圣女。根据飞鹰传书送回来的消息,这位若水公子已经离开中原去了倭国,恐怕短时间内是回不来了。”
“该死!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接二连三的坏消息终于让刘玲儿有些失态,竟然顾不上维持自己的淑女形象,抡起右手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不过好在她并没有使用真气,所以桌子没有四分五裂,只是出现了一条不是很明显的裂纹。
毕竟从小开始练武的人,无论是筋骨还是肌肉都远胜于常人,力气也大得多。
“若水公子有能力给教主解毒吗?”
一名站在旁边的女子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刘玲儿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没错!如果这天下谁真心希望能治好我兄长,那这位若水公子绝对算一个。他不仅精通医术,连药王本人都称赞有加,而且对于用毒也颇有研究。只不过他武功太高,就算想杀谁也无需动用毒药,所以江湖上知道这一点的人很少。”
“原来如此!”
女子恍然大悟,紧跟着继续追问道:“那咱们现在要怎么办?莫非只能派人去请鬼手药王——许谦益老前辈了吗?”
“可问题是,咱们跟这位药王从来都没有什么交情,贸然去请还真不一定能请得动。”
刘玲儿揉了揉眉心,明显对此十分头疼。
如果是一般的名医,对方不愿意来她还可以威逼利诱或干脆强请。
但对于鬼手药王许谦益,但凡要是白莲教敢这么干,用不了多久便会遭到一群武学宗师和超一流高手的围攻。
因为江湖上跟这位关系密切或受到恩惠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而且还有无数人排着队想要让许谦益欠自己一个人情,以便在以后有需要的时候可以请对方来救命。
更何况许谦益本人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
恰好相反!
他的医术和对于毒药的研究如果用来杀人,那将是天底下最恐怖的事情之一。
以刘玲儿目前的武功,搞不好连发生了什么都没搞清楚就会被活活毒死。
“请不请得动试试才知道。圣女,这件事情就交给在下去办吧。教主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站在门口的中年男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你能保证即便药王他老人家不同意也老老实实的绝不闹事吗?”
刘玲儿看着这个对自己兄长忠心耿耿的下属。
男人郑重其事的回应道:“能!我以身家性命发誓绝不乱来。”
“好,那你就带上几个弟兄去一趟吧。记得多带点珍贵稀有的药材作为礼物。药王不喜金银珠宝,只对各种各样的药材感兴趣。”
刘玲儿思索片刻后,终于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兄长的状态让她根本不敢轻离,更不放心将其安全交给教中的其他高层照顾。
尤其是那个突然现身打赏刘勋的神秘人,说不定眼下就在附近埋伏着,等待下一次机会彻底将其杀死。
“遵命!”
男人接下任务后二话不说便急匆匆地离开。
能看得出,他对躺在病床上生命垂危的刘勋不是一般的忠心,甚至愿意为了教主去赴死。
“圣女,彭宇真的能把药王请来吗?”女人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询问道。
刘玲儿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希望他能成功吧。不然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若水公子杜永身上了。立刻飞鹰传书,让咱们在苏州的人问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明白!”
……
在白莲教为了拯救中毒的教主四处奔走时,位于遥远北方的京城,皇帝韩允刚好看完了缉捕司刚刚送来的情报,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因为一直让韩宋朝廷头疼的白莲教,终于一头扎进蜀中跟那个妄图割据自立的野心家干起来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不死不休。
只要教主刘勋毒发身亡,白莲教的圣女刘玲儿必定会发疯,任何想要继承教主之位的人都必然要跟着她一起为兄长复仇。
这股力量足以将整个蜀中砸个稀巴烂。
一想到两个令人头疼的敌人就这样陷入相互消耗,朝廷则可以以逸待劳坐山观虎斗,等双方精疲力竭再出兵一举扫平,这位皇帝就忍不住想放声大笑。
谁能想到,几个月之前韩家天下还危机四伏,甚至有了点要天下大乱的征兆。
可突然之间,威胁居然一个接一个以极其戏剧性的方式自己解除了。
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比韩允更加能体会到什么叫做天意难测,什么又叫做造化弄人。
如果说以前他对于气运这种东西只是将信将疑,那现在就是充满了敬畏。
因为在这种玄而又玄的力量面前,无论是武功也好、算计也罢,统统都不过是笑话而已。
“呼——这下朕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在沉默了半晌之后,韩允终于打破沉默发出了感慨。
要知道从白莲教发动大规模叛乱以来,朝廷已经连续打了两年的仗。
对于任何一个封建王朝来说,这都是相当恐怖的财政负担。
幸好韩宋立国才一百年出头,不管是税收还是吏治都还没彻底烂透,否则这会儿应该已经为了筹集钱粮昏招频出,最终在灭亡的道路上狠狠踩一脚油门。
可即便如此,国库也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甚至已经开始谋划要通过加税来弥补亏空。
但现在一切终于平息下来。
“陛下,关于蜀中缉捕司那些叛徒,要对他们下手吗?”宋怀阴沉着脸请示道。
作为缉捕司唯一的紫衣都统,他在得知蜀中缉捕司全员叛变的消息后,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可随后经过调查才发现,这些家伙不光叛变了,而且还串通起来欺骗自己,连续好几年释放半真半假的消息来蒙蔽视听。
如果不是皇帝不许自己轻举妄动,他恨不能立刻亲自带人杀过去,将所有叛变之人满门抄斩。
韩允笑着摇了摇头:“不,不用着急,让他们先继续狗咬狗,咱们看着就好。毕竟那个狼子野心的家伙不是还没在名义上脱离朝廷吗?既然如此,那朕就陪他演一出戏。”
“您的意思是……”
宋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忙抬起头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放手去做吧,朕现在只想看血流成河。”
韩允直截了当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遵命!”
宋怀双手抱拳行了一礼,随后便倒退着离开大殿,转身离开皇宫。
目送他渐渐远去,韩允这才开口问身边的太监:“苏州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太监赶忙上前一步回应道:“回陛下,公主殿下给您写了一封信,刚刚才通过驿站送到。”
“哦?赶紧拿来给朕看看。”
韩允顿时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因为自从韩茗嫁过去之后,几乎从不给他这位兄长写信。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
这个时代女人出嫁从夫是普天之下的共识。
尤其是韩茗这种对于皇家没有任何亲情和留恋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