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节
第616节
但遗憾的是,这是个高武世界。
虽然顶尖高手不一定有改朝换代自己当皇帝的心思。
可他们的确拥有摧毁和破坏一个王朝根基的力量。
甚至都不需要达到大宗师的层次,只要成为宗师或真魔境的高手,就能让朝廷和皇帝本人感到非常头疼。
所以在这个世界能不能坐稳皇帝的位置从来不取决于能力,而是取决于个人武力。
否则一场刺杀就足以将其解决掉。
“皇子皇孙想要练好武功谈何容易。先不说天赋、悟性和根骨,光是相互之间激烈残酷的争斗就会浪费大把时间和精力。我皇兄在诸多兄弟姐妹中算是最勤奋的,从十岁开始每天就只睡不超过三个时辰,其余时间要么学习、要么修炼武功、要么处理各种政务和跟幕僚商议事情,整整二十年从来没有一天间断过。那种生活光是看着就感觉又累又压抑。现在当了皇帝,我想他的武功八成已经荒废了,根本抽不出时间来继续修炼。”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韩茗的声音中明显带着一丝同情和怜悯。
在她眼中,哪怕韩允成为众多兄弟中最后的胜利者,活得也一点都不快乐。
因为当昏君和暴君穷奢极欲很容易,但想要当一个能留下美名的贤明君主却非常难。
光是极度反人性的变态自律与克制,就绝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杜永不由得感叹道:“没办法。你那位皇兄要是不这么干,他和他的孩子都得死。你们韩家的皇位传承就像是在炼蛊,只有最后活下来的那个才有资格成为蛊王坐上龙椅。话说回来,我很好奇你们家太宗韩林儿究竟是怎么死的?他死后又为什么引发了皇子之间为了争夺帝位而自相残杀的惨剧?”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只看过起居注上有一行重伤吐血的记载。至于是怎么重伤、怎么吐血,压根没有人记录。或者说,那条记录由于某些原因被刻意删掉了。唯一能确认的是,皇子之间的自相残杀始于韩硕,也就是当时的三皇子。他率先发动宫变,想要占据皇城封锁消息,然后通过矫诏来谎称传位于自己。但住在东宫的太子发现了他的阴谋,两边立刻集结力量展开大战。随后其他皇子发现情况不对劲,也都纷纷加入其中,最终引发了上万人的死伤。”
在谈论起自家先祖为权力互砍的时候,韩茗的声音和表情没有一丝波动,就仿佛在说一群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光从这一点就不难看出,她对韩家压根没有一丁点归属感,甚至压根不觉得那是自己的先祖。
“所以……韩家从元末到现在,压根就没有一次权力交替是平稳过渡的?”
杜永难以置信地挑起了眉毛。
毕竟就连号称实行“玄武门继承法”的大唐,好歹也有几任皇帝是顺位继承。
可韩宋倒好,居然连一个都没有。
被视作名义上开国之君的韩山童,死后权力被刘福通篡夺,韩林儿在很长一段时内就是个纯粹的傀儡。
后来韩林儿夺权杀了刘福通,这才重新夺回权力,东征西讨定鼎天下。
可自他之后,每次皇位更迭都必然伴随着腥风血雨,而且每一次基本上都是按照宗室名册杀得干干净净。
这一点从宗室的数量常年保持在个位数就能略窥一二。
所以韩宋完全没有其他王朝宗室人口过多、趴在国家财政上疯狂吸血的难题。
韩茗无奈地摊了摊手:“你猜对了。我查过皇宫里的记录,超过三分之二的皇子和公主在幼年就会死于各种各样的意外。有些是误食了不该吃的东西中毒或噎死,有些则是不小心跌落水中淹死,还有的从高处跌落摔死。我严重怀疑,再过几年我皇兄的子嗣中也会开始出现类似的情况。尤其是非皇后所生的孩子。”
“啧啧……一代学一代,投胎到你们韩家还真是有福了呢。”
杜永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他脑海中甚至都已经浮现出一群不大的皇子明争暗斗,甚至是给弟弟或兄长下毒的画面了。
要知道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就是自己的父母。
他们会默默地观察、学习、模仿父母的一举一动。
韩茗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反正不管我的事情。要是皇兄把他的孩子送到你这,你打算怎么办?”
杜永笑着回答:“简单!给他们扔到倭国或海外去,确保他们能平安长大成人就行了。至于这些孩子长大之后会不会返回中原搞事情,那就不是我需要关心的问题了。”
结束了饭后闲聊,杜永很快起身去洗了个澡,随后便是年轻夫妻之间久别重逢后的激情。
等第二天早上晨练结束,他便看到自己之前在路上捡到的孤儿——陈钧,正带着儿子小虫在院子里玩耍。
女儿大虫则在一边气鼓鼓的看着。
“你们这是在干嘛?”
杜永走到近前问了一句。
“爹爹!为什么弟弟有跟班,我却没有?”
大虫一脸不满的质问。
杜永摸了摸女儿的小脑瓜,似笑非笑的解释道:“因为你爹爹我就捡到了陈钧这么一个男孩子。别急,等下次出门也给你捡一个女孩子回来。到时候你们俩一个人一个。”
“真的?”
大虫两眼瞬间放光。
“当然是真的!你爹爹我啥时候骗过你。”
杜永亲昵的捏了一下小家伙的鼻子。
后者顿时眉开眼笑,再也不生气,直接跑去找自家小弟一起玩了。
看着这对姐弟打打闹闹的样子,杜永脸上也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同时对站在一旁的男孩说道:“这几天辛苦你了。被他们俩夹在中间很难做吧?”
陈钧赶忙摇了摇头:“没有。少爷和小姐人都很好,只是有点小孩子攀比的心性而已。更何况跟我以前过的那种日子,这点小麻烦根本算不了什么。”
“你的武功练得如何了?”
杜永继续追问。
陈钧不假思索地回应道:“还行。二夫人说,我的进步速度很快,再过段时间可以考虑给我找个地方练练手。哦,对了,少爷和小姐上个月看到我练武也很感兴趣,想要跟着一起学学,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他口中的二夫人,指的是陶白。
杜永十分干脆地回绝道:“不行,想都别想。大虫和小虫年纪太小了,而且顽劣心过重,根本不适合现在就修炼武功。尤其是内功心法,要是瞎练鬼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状况。你盯紧点,千万别让他们偷学到任何武功。”
“明白!”
陈钧立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郑重其事地答应下来。
这个早熟的孩子知道,自己的任务就是看好家里的少爷,顺便再捎带着照顾下小姐。
“不用那么紧张。大虫和小虫现在连字都不认识,就算想学内功也不可能通过观察学会。今天天气不错。走,我带你去苏州城逛逛。”
说着,杜永转身便往大门口走。
“等等!我要是走了,少爷和小姐该怎么办?”
陈钧下意识看了一眼正蹲在地上挖土玩的姐弟俩。
杜永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无需担心,青儿和颖儿会照顾他们的。另外,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自己的娘是谁,现在过得如何了吗?”
娘?!
听到这个字,陈钧整个人就像触电了一般浑身上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因为他的母亲是典妻,所以在很小的时候就因为契约到期返回夫家了,脑海中甚至没有留下母亲的相貌。
那种对于亲情和家庭的强烈渴望,驱使着这个男孩不顾一切快步追上去,紧紧跟在杜永身后,生怕错过了可能是人生中唯一一次得知自己娘是谁的机会。
第281章 以死相逼?那就一个都别活了!
对于号称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杭州城,陈钧无疑是非常好奇且充满兴趣的。
因为除了来的那次之外,他就一直待在杜府内连门都没出过。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和陪伴少爷之外,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修炼武功和读书认字上。
作为一个从小被人打骂、欺负、侮辱的典妻之子,陈钧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机会有多么的来之不易。
他根本不敢浪费一丁点的时间,更不想再回到那种痛苦绝望的生活中。
如果是平时,有机会跟府里的其他人出来逛逛杭州城,这个男孩肯定会忍不住左顾右盼,好好领略一下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还有各种各样从未见过的吃食。
但此时此刻,陈钧虽然走在城内最繁华的主干道上,可是眼神却始终盯着前边的杜永,注意力异常集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分散。
他所有的心思都已经被脑海中压根没有一丁点印象的母亲所占据。
毕竟父亲一直到死,都不肯透露半点关于母亲的消息。
而且小的时候,其他孩子欺负、辱骂他也总是把没娘的野孩子挂在嘴边。
众所周知,人越是缺乏什么就越渴望什么。
所以见一见母亲对于陈钧来说,已经成了某种根植于内心最深处的执念。
他并不恨抛弃自己的母亲,因为典妻这件事情本身就充满了痛苦与无奈,只是单纯想要看上一眼,证明自己不是个没娘的野孩子。
就这样,带着紧张、期待和忐忑不安的心情,男孩很快跟随杜永来到了城内的码头附近的一处院子。
才刚一进门,他就看到里边有十几个比自己年龄还要大的少男少女在空地上练武。
有些人练的是拳脚,有些人练的则是兵器。
当看到两人进门的刹那,为首年纪最大的姑娘立刻停下来,笑着问道:“呦,这不是名震天下的若水公子么。你不是说自己忙得要死吗?今天怎么有时间到我们这来看看了?”
“我说大小姐,你这嘴皮子是练得越来越厉害了,居然还学会了阴阳怪气。”
杜永同样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调侃了一下这位大将军之女。
由于两人属于老相识,而且平日里关系也不错,因此秦贞不像其他人那样会表现出尊敬、畏惧和崇拜,只是将其当成一个能托付性命的至交好友。
所以杜永也很享受跟这位大小姐以朋友的方式相互开开玩笑。
“哈哈哈哈!这可是跟你学的。对了,你身后那个小家伙是谁?”
秦贞一边大笑,一边将目光投向男孩。
杜永直截了当地介绍道:“他就是我上次跟你提到的那个孩子。如何,关于他娘的信息你查到了吗?”
听到这句话,秦贞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怜悯,最后微微叹气道:“是的,查到了,而且情况不太好。不过你确定真的要告诉他吗?”
“告诉我!快告诉我!求你了!”
陈钧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眼神中充满了强烈的渴望。
“告诉他吧,他有知情权。”
杜永思索片刻后给出了肯定答复。
他也很好奇,这个时代的典妻回到夫家之后会是怎样的状况。
毕竟根据儒家宣扬的伦理道德,像这种把结发妻子租出去跟别人生孩子赚钱的行为,绝对会受到周围人的歧视乃至侮辱谩骂。
秦贞看了看杜永,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陈钧,这才缓缓开口说道:“你娘叫范氏,原本是范家村一农户的女儿,十四岁嫁给隔壁李家村的李长为妻。十年之内生下了三男两女,其中一男一女夭折,剩下的几个都活了下来。”
“您的意思是……我还有三个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
陈钧脸上又惊又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