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节
第725节
不过好在杜永并不在意这些,直截了当的问:“关于广西镇守将军庞鸿勾结安南造反的事情,你们缉捕司知道多少?”
“广西镇守将军庞鸿造反?”
石柏先是愣了一下,紧跟着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前不久,我们得到过一份来自密探的报告,上边提到过这件事情。黄瑾黄大人曾经派人去调查,结果到现在派出去的人都没有一点动静。”
“那份报告在哪?”
杜永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因为他有一种预感,对方之所以如此仓促地起兵,很可能就跟这群派出去没有回信的缉捕司探子有关。
甚至有可能就是这些探子的身份暴露被抓住,庞鸿意识到自己的计划随时有可能被朝廷知晓,所以才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突然毫无征兆的起兵了。
毕竟两件事情前后脚距离太近了,很难不让人产生一些联想。
石柏苦笑道:“缉捕司的规矩是所有密探的报告,红衣都统看过之后就立刻销毁,在有具体证据之前绝不会留下任何文档。所以那份报告上究竟写了什么,只有死去的黄大人和他身边的亲信才知道。”
杜永明显有点不死心,眯起眼睛继续追问:“那关于庞鸿为何要突然勾结安南造反的具体情况,你们难道就没有点确切的消息吗?”
“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们现在也是蒙在鼓里,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庞鸿并非毫无准备仓促起兵,而是经过了周密的谋划。在造反的短短五天时间里,其麾下叛军已经攻陷广西十一府中的八府,只剩下桂林府和梧州府还在依托城墙顽强抵抗,不少土司也都跟着一起反了。安南大军更是攻陷南宁与太平府,打通了北上的门户,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广东进发。”
石柏不敢有任何隐瞒,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全部抖落出来。
他很清楚,从目前的消息来看,广西全境沦陷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现在的悬念就是他们是否能趁着朝廷反应过来之前,兵贵神速抢先打进广东占据那些具有战略价值的城池,甚至是将两广一口气吞下去。
如果真能做到这一点,那么朝廷再想要反攻拿回两广就要费上一番力气了。
而且饱经战乱的地区光是恢复人口、秩序和生产就需要花费很多的钱粮,搞不好两三年之内都收不上什么税。
这对于韩宋捉襟见肘的财政来说绝对算是噩耗。
所以如果杜永这个新晋级的大宗师愿意出手,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呵呵,这件事情可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行吧,既然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我就先回去了。”
杜永轻笑了一声,随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石柏站在原地既不敢追、也不敢问,只是默默地一揖到底。
等杜永的身影彻底消失,他这才摸了一把额头和脸颊上的汗珠,心有余悸地感叹道:“这就是大宗师的压迫感吗?哪怕仅仅是泄露一丁点的气息,都让人感觉喘不上气来。”
“都统,咱们现在要怎么办?”
一旁二十多岁的青年小心翼翼询问。
石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还能怎么办?立刻给京城发消息,就说若水公子杜永对广西镇守将军庞鸿造反的事情很感兴趣。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的老家兴宁好像就在广东。”
“明白了,我这就去给京城发消息。”
青年头也不回朝饲养鹰隼的屋子跑去。
没过一会儿,一只黑灰色经过训练的游隼就这样被放飞,带着消息以极快速度直奔京城。
一天之后,位于皇宫的大殿内,皇帝韩允正脸色铁青的看着密密麻麻摆在桌子上的密信和奏报,猛地抬起手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砰!
随后他强忍着内心之中滔天的怒火低吼道:“好一个庞鸿!他怎敢辜负先皇和朕的信任,居然敢起兵造反?还有这安南又是怎么回事?他们去年来朝贡的时候不是还很恭顺吗?”
缉捕司唯一的紫衣都统宋怀上前解释道:“陛下息怒。关于庞鸿与安南暗中勾结想要谋反的消息,前段时间臣就收到奏报了。只不过当时苏州的黄瑾说他已经派人去查了,所以臣就没有太在意。现在看来,极有可能是这次调查惊动了他。”
“朕问你,缉捕司是干什么吃的,之前为何没有任何消息?从广西各个州府沦陷的速度来看,庞鸿谋划造反绝非一朝一夕,而是早就在暗中做准备了。他不仅把好几个县的县令、捕头全部发展成了自己人,而且还收买了当地的乡绅豪族,有些县城之上更是出现了神秘江湖高手,杀死想要抵抗的官员并打开城门。”
韩允直接把桌子上那些奏折拿起来狠狠摔在地上,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要知道前两天他还在跟朝臣们商量要裁撤北方边军减轻财政压力,结果还没来得及动手,南边立马就闹出这种要命的叛乱。
如果仔细算算,从他登基称帝到现在这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居然没有一年是太平的。
先是白莲教发动大规模叛乱,紧跟着是也先率领大军南下攻破宣府,随后又是千魔教大规模入侵草原妄图从西、北两个方向形成包夹之势。
就连蜀中都还有个妄图割据自立的野心家。
被龙主和九卫控制的江西虽然还在上缴赋税,可在任官吏乃至驻防军已经不再心向朝廷,所以这个省份跟丢了没什么区别。
韩允完全想不明白,为何父皇统治天下的时候就没什么事情发生,可轮到自己就各种问题和严峻挑战接踵而至。
莫非他遭到了上天厌弃不成?
好不容易等蒙古人遭到重创消停下来,千魔教也因为教主的失踪而陷入沉寂,只剩下一个蜀中还有两伙敌人在相互厮杀,结果广西镇守将军居然勾结安南造反了。
真就一刻也不消停啊。
看着奏报上从苏州运往京城的五百万两白银借款,韩允只感觉一阵心累。
他明白,这笔钱恐怕在账上躺不了多久,就会全部扔进宛如无底洞一般的军费之中。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由于之前跟杜永达成了协议,所以北边裁撤下来的边军不用朝廷管,直接丢给杜家运到海外去移民即可。
不然有这么一群打了多年仗的杀才隐藏在民间,只要一个火星子就能引发一场足以动摇王朝根基的叛乱。
宋怀无奈地叹气道:“陛下,广西向来是瘴疠之地,而且重要性也远不如其他地方,所以缉捕司在那边的人手原本就少得可怜,能把消息传递出来就已经算是不错了。更何况黄瑾在临死前的处置也相当稳妥,一切都是按照规章流程办事。如果非要追究责任,那也应该先追究庞鸿的妻女家小,以及整个忠义侯府。”
韩允听到这番话,嘴角立刻轻微抽搐了两下:“你确定这样做不是随了庞鸿的愿?”
“这件事情他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文武百官和天下人怎么看。按照我大宋律法,造反是要诛九族的。就算陛下仁慈想要网开一面,现在起码也应该做个姿态将所有相关人等全部捉拿下狱。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调禁军南下平叛,绝不能放任安南大军占据广东,否则局势可就要彻底糜烂了。”
宋怀郑重其事地给出了建议。
在他眼中,相比起庞鸿这个广西镇守将军,安南才是那个更大的威胁。
因为这个南方边陲的小国一直桀骜不驯,窥探中原南方地区的富庶。
一旦让他们掠走大量的人口,尤其是工匠和读书人,那么整个国家极有可能在短时间内迅速完成从松散部族联盟到中央集权的进化,进而成为一个巨大的威胁。
韩允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这个你不说朕也知道。事实上,昨天朕就下令让江南一带的驻军前往广东,协助当地防守战略要道,决不能让安南肆无忌惮的攻城掠地。而且禁军也已经接到命令,三天之内就能从京城出发沿大运河南下。不过除了这些常规的应对措施之外,朕更希望能借力打力,尽量减少朝廷的损失和支出。”
“借力打力?”
宋怀瞬间明白了什么,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彩,随后拱手道:“陛下高见。杜家的老宅就在兴宁县,而兴宁县则是北上的必经之路。如果能把杜家拉进来,不仅能借大宗师之威震慑住叛军,同时还能从海上威胁到安南本土。以杜家和青鲨帮的实力,如果与朝廷配合甚至灭了小小的安南都不成问题。”
“不错,朕也是这么想的。现在的问题是,朝廷要拿出怎样的诚意来打动杜永这个大宗师。”
韩允直接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他明白,杜家在南洋现在混的风生水起,俨然已经是名副其实的海上霸主。
而且杜家到现在连满者伯夷的土地都没完全消化,如果没有足够的好处绝不会主动跟南安开战。
因为杜家就算将其灭掉,短时间内也很难实现占领和统治。
韩宋前几代皇帝就是出于这方面考量,所以才没有出兵灭了这个经常在边境搞事情的小国。
宋怀沉思良久之后,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说道:“陛下觉得直接取消安南朝贡国的地位,然后颁布圣旨将该国所有的土地划给杜家如何?只要有了这个大义名分,杜家就随时可以对安南动手。到时候朝廷再摆出一副要前后夹击的姿态,让安南首尾不得相顾。如此一来,就算杜家无法吞掉安南全部的土地,也能把沿海地区重要的港口、河流跟平原占下来。相信想要称霸南洋的杜家,肯定不会拒绝在中南半岛获取一个立足点。”
“朕觉得可以试试。对了,安南的那个国师叫什么来着?”
韩允突然想起一个必须重点关注的对象。
“回陛下,叫胡汉苍。其父为胡季犛,曾经权倾朝野,差一点就谋朝篡位了。可后来不知为何突然停了下来。眼下安南君主陈氏不过是胡家的傀儡罢了。或许这个胡汉苍是想要通过这次入侵开疆拓土建立无上军功,然后借此来整合内部最终完成篡位。”
宋怀一股脑把自己掌握的信息全部抖落出来。
“他的武功如何?”
韩允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
宋怀直截了当地回答:“胡汉苍的武学天赋很高,据说七八年前就已经是武学宗师了,眼下更是安南国的第一高手。而且他还建立了一支规模数百、全部习武的亲军,在中南半岛东征西讨战无不胜。”
“哼!既然如此,那就让这个野心勃勃之辈见识一下咱们中原江湖的底蕴吧。朕现在就去给杜永写信。至于缉捕司,立刻把庞鸿的妻女家小和忠义侯府全部抓起来下狱。记得把动静闹大点,朕要让满朝文武和全天下都看到造反是个什么下场。”
在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韩允眼睛里闪过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暴虐。
“遵旨!”
宋怀无疑是个皇帝意志的完美执行者,二话不说就转身离开。
还不到半个时辰,位于京城的缉捕司总衙门就集体出动包围了庞鸿的宅院和忠义侯府。
刚开始的时候,某些跋扈惯了的勋贵子弟还妄图反抗,结果被杀了七八个人之后立马就老实了。
一些胆小的更是被吓到尿裤子,要么跪在地上拼命求饶,要么对庞鸿破口大骂。
但这一切都没有半点卵用。
因为皇帝和朝廷已经被架起来了,即便知道这些人是无辜的,现在也只能这样做。
看着外面街道上混乱的景象,赏金阁的主人吴窈不由得翘起嘴角,宛如疯子一样大笑:“哈哈哈哈!当年埋下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这庞鸿终究是反了。很好!简直太好了!我倒要看看,这韩宋的天下在这种风雨飘摇中还能坚持多久。”
“娘,您确定庞鸿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南方的江湖势力会坐视不管吗?要知道若水公子杜永的老家可就在广东的兴宁县呢。”
旁边的吴涉小心翼翼提醒了一句。
“无所谓。庞鸿能打到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次勾结安南造反对韩宋朝廷统治根基造成的破坏。娘之前不是教过你吗?历代中原王朝的崩溃和灭亡,往往都是从税收和财政出现问题开始的。随着若水公子杜永成就大宗师,朝廷要将苏州和松江两府之地割出去作为封国,明年的财政必然会出现大窟窿。前些日子放出风声说要裁撤北方边军就是最好的证明。更何况韩允还跟杜永借了一笔五百万两白银的巨款,每年光利息就高达一百万两。猜猜看,如果这笔钱到时候还不上会发生什么?”
吴窈那张被彻底毁容的脸上浮现出扭曲、病态且混杂着强烈憎恨的表情。
吴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想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咱们不需要一次就推翻韩家的统治,只需要不断让朝廷花光手头用来应急的钱,最终必然会引发一系列恶性的连锁反应。”
吴窈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你现在立刻南下,想办法多筹集一些粮草给庞鸿和安南的军队送去。如果有必要,也可以召集杀手对那些忠于朝廷的官员进行暗杀。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半个广东彻底沦陷。至于杜永,再试着跟他接触一下,看看能不能让他不插手这件事情。”
“明白了。我现在立刻就南下。”
吴涉向母亲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毫无疑问,虽然游间派这个超级搅屎棍被杜永折腾了一通之后,眼下已经因为内乱而暂时偃旗息鼓,但并不意味着皇家就没有其他敌人了。
尤其是赏金阁的阁主——吴窈,对于韩家的恨意早已突破天际,哪怕以自身的死亡为代价也要将其子孙后代全部送入地狱。
而且她比游间派更加隐蔽,赏金阁表面上也只是一个收钱办事的中立机构。
目送儿子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吴窈这才似笑非笑地低语道:“倭国、南洋、辽东、江西,再加上即将要拿到手的苏州和松江府,杜永麾下的势力已经不知不觉扩张到了如此惊人的地步。我才不相信这样一个年轻人会没有取而代之的野心。现在,就让我好好看看你会在这场叛乱中作何选择。”
毫无疑问,作为极少数知晓龙主这个马甲真实身份的人,吴窈其实一直在暗中关注杜永的一举一动。
尤其是在掌控江西之后,她甚至一度认为杜永这是打算在长江以南攻城掠地,直接割裂半壁江山上演南北朝对立的局面。
可让她感到失望的是,杜永最终没有选择这样做,反倒是任由江西的粮食和税收继续运往京城。
而且相比起中原的土地,杜永明显更喜欢在南洋那边大肆扩张、移民。
在吴窈看来,这种做法表面上看起来实在避免激化与韩宋朝廷的矛盾,但实际上就像在下围棋一样,把中原天下从四面八方给包围了起来。
一旦天下有变,立刻就能从各个方向发起攻击,以最快速度吞并东南沿海大片最富庶的地盘。
所以她要做的就是不断削弱朝廷的统治力,让整个天下变得动荡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