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节
第726节
等突破某个临界点,无论杜永本人是否愿意,其麾下庞大的利益集团都必然会推动其加入逐鹿中原的游戏中。
一想到这股庞大的力量突然调转矛头鲸吞蚕食摇摇欲坠的韩宋帝国,这个内心之中只剩下仇恨的女人就激动得浑身颤抖,恨不能现在就冲进皇宫去,把所有韩家的子孙全部赶尽杀绝。
不过好在她虽然疯癫,但却并不是个蠢货,知道皇宫内坐镇的那位大宗师有多恐怖,并没有付诸实际行动,反倒是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韩卓。
毫无疑问,吴窈已经开始谋划要如何引导利用这位十岁的太子,以便能让韩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传统保留节目再次上演。
事实上,她在两年前就开始布置,暗中给予韩卓大量从武功到人员、再到资金上的帮助。
也正因为有赏金阁暗中资助,所以这个十岁的小家伙才能建立起一个只效忠于自己的班底。
此时此刻的吴窈看起来就如同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准备对韩宋帝国的大动脉发起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远在帝国最南端的省份——广西。
昔日的镇守将军庞鸿正带着麾下将士,对本地最重要的城池——桂林发动猛攻。
作为这个时代广西省的省会,桂林城的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这里不仅是最重要的政治中心和经济中心,更是连接湖广荆襄之地的重要交通枢纽。
一旦拿下这里,就能和向着广东进军的安南遥相呼应,形成一东一西的包夹之势。
运气好的话,甚至能在朝廷反应过来之前拿下南方小半壁江山。
到时候再跟蜀中的白莲教联手,不管是称王还是称帝都能勉强站稳脚跟。
而那些追随他一起造反的将士们,也能从中捞到难以想象的巨大好处,实现正常仕途永远也不可能达成的阶级跃升。
事实上,从造反到现在虽然没过多久,可庞鸿麾下的将士们已经得到了巨大的好处。
每次攻破城池,他都会下令杀一批本地的官员、富户和乡绅豪族,然后把抄家得到的财富、土地和女人统统拿来赏赐有功之人,自己则分文不取。
这种大公无私视金钱美色如粪土的作风,无疑极大激发了军队的士气。
甚至有些过得不如意或对官府朝廷不满的青壮年,为了能跟着大军一起爽一把,不顾死亡和连累家人,毅然决然地加入叛军。
眼下这只规模已经壮大到六万人的军队,有一半以上都是一路打、一路招募来的新兵。
从眼睛里那宛如饿狼一样的绿光不难看出,他们此刻的士气究竟有多么高昂,完全可以用“爆表”两个字来形容。
“城门破了!城门被咱们撞开了!”
“兄弟们!冲啊!杀进去之后,所有金银财宝和漂亮女人将军都会赏赐给咱们!”
“会武功的都聚拢过来!跟老子一起上!”
“杀!!!!!!”
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一支完全由军中好手构成的精锐突击队宛如一把尖刀,直接从破损的城门中间扎了进去。
尽管城内的守军拼命想要阻拦,但在压倒性的武力面前根本毫无用处。
抵抗了不到三五分钟,就有数百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其余那些临时被征召来的壮丁看到这一幕,当场士气崩溃丢下武器铠甲四散逃窜。
几名军官妄图砍杀逃兵阻止崩溃,但很快便被杀上来的叛军干掉。
当从城门涌入的叛军数量超过千人之后,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守军大势已去,有些跑不掉的很快便跪地投降。
部分跑得快的乱军则趁机冲进富户或平民百姓之家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他们之所以这样做,一方面是想要在临死前爽一把,另一方面则是想要伪装成平民躲过搜捕。
总之,人性的黑暗与丑陋在这一刻被表现得淋漓尽致。
“将军!桂林城打下来了!咱们这盘棋终于活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将官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庞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干得不错。传我的命令,入城之后不得随意劫掠,直接封锁街道不许任何人出门,违令者杀无赦。如果有谁敢趁乱烧杀抢掠,直接军法从事。”
“明白!咱们就算要抢,也得挑那些当官的和富户抢。”
将官咧开嘴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毕竟普通平民家里才有几个钱,而且抢多了还容易失民心。
反倒是那些官员和富户,随便一个都能榨出几千上万两白银,以及大量可以用来收买人心、招募新兵的土地田产。
“将军,咱们打下桂林之后下一步要怎么走?沿河北上打零陵吗?”
另外一名将官两眼放光地询问道。
庞鸿轻轻摇了摇头:“不急。打下桂林之后,主动权就在咱们手里了。接下来要做的是等安南南边的消息,顺便让他们替咱们吸引朝廷的注意力。等朝廷在广东集结大军的时候,咱们再北上夺取富庶的湖广荆襄之地。”
“将军高见!咱们正好趁这段时间整合一下兵力,顺便再招募一些新兵加以训练。”
“我觉得可以先把兴安和全州拿下来。”
“还有黄沙关!”
“也不知道湖广那边听到桂林失守,当地守军会不会被吓尿裤子。”
“哈哈哈哈!湖广镇守将军俞凯手底下就不到八千人,而且还是多少年都没打过仗的新兵,怎么可能是咱们的对手。我看写封信痛陈利害之后,他自己就投降了。”
“不至于吧?俞凯好歹也是在北边跟蒙古人打过几年的老将,尤其善于守城。要是他固守不出还真是个不小的麻烦。”
……
听着手下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以及对于未来的展望,庞鸿那张冷冰冰的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就好像这场战争与他无关,更不是他挑起来的。
不过在手下人看来,自家将军喜怒不形于色,这是有城府、能沉得住气的表现。
跟这样的人干才能成大事。
说不定最后把韩宋帝国打崩了,庞鸿做开国皇帝,自己也能混个世袭的公侯当当。
根本没有人意识到,庞鸿在看向这些跟着自己一起造反的官兵时,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歉意跟怜悯。
作为全军上下唯一头脑清醒的人,他很清楚各地驻屯军战斗力有多低下。
眼下的胜利根本不叫胜利,只是趁着朝廷来不及做出反应打一个时间差。
等京城那边派出禁军,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届时,这群自以为是、骄傲自满的家伙能有多少活到最后就不得而知了。
当入城之后,庞鸿第一时间占领了府衙,并且把所有效忠于朝廷的官员全部杀光,只留下一部分愿意投诚的小吏作为维持统治的帮手。
等守城军队的抵抗彻底消失,桂林城慢慢平静下来,他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拒绝了手下送来暖床的女人,独自坐在书房内望着窗外夜空中的残缺的月亮。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窗前,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问:“你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庞鸿笑道:“当然值得!因为我在二十多年前就发过誓,一定要让参与那件事情的人付出代价。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隐忍给韩家当牛做马,为的不就是今天吗?男子汉大丈夫,要死就死得轰轰烈烈。”
“你在京城的妻儿老小呢?”
黑影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这不过是为了安皇帝老儿的心不得已而为之。我从来都不喜欢那个女人,更不觉得她是我的妻子。至于那几个孩子,就当是为我这个当爹的尽孝了吧。毕竟我也让他们过了十几年锦衣玉食的富贵生活。”
庞鸿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忍与悲伤,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
黑影微微感叹道:“好狠的心!真不愧是当初被阁主选中的人。正所谓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你算是领悟到了这句话的精髓。既然如此,那我就在这里祝愿你能战胜朝廷派来的平叛军队。另外,你需要的粮食和各种军械物资我也都准备好了,就放在城西的几个仓库里。最后再提醒一句,小心若水公子杜永。他已经开始关注你突然造反的事情了。”
“若水公子杜永?”
庞鸿明显吃了一惊。
“对。这位新晋级的大宗师,老家就在广东的兴宁县。如果安南大军真的打过去,谁也说不准他是不是会出手。要知道他可是江湖上的活阎王,杀起人来从不手软,甚至有一战屠数万大军的记录。”
说完这句话,黑影便一跃而起,踩着屋顶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而庞鸿则眯起眼睛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弹,也不知道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伴随着广西镇守将军勾结安南造反的消息在南方传播开来,从广东到江南、再到湖广全部都慌了神。
官员们纷纷像疯了一样,开始征调青壮年修缮加固城池。
镇守将军们则纷纷开始招兵,把吃空饷的份额全部补齐,俨然一副要跟叛军和安南军队决一死战的架势。
但了解情况的人都知道,这些处于南方富庶地区且没有外敌威胁的州府,本地驻屯军压根就没有任何战斗力。
除了极少数经常出动剿匪的精锐之外,剩下的每年连一个月的训练都做不到。
这些兵或许种田、打鱼、盖房子、干木匠活是一把好手,可要让他们上阵杀敌绝对是想多了。
部分军官甚至在酒色的侵蚀下逐渐荒废了武功。
看着通过各种渠道搜集上来的信息,杜永甚至都被气笑了,一边笑还不忘一边嘲讽道:“还真是一派文恬武嬉的盛世景象呢。”
“噗哈哈哈!杜兄弟,你这张嘴可真是够损的。”
余长恨一个没绷住笑出了声。
陶白则不以为意地撇嘴道:“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么。邵洵之前就说过,南边各地的驻屯军早就烂透了。估计朝廷和皇家也不希望这些地方驻军有多强的战斗力,所以故意放任他们。如此一来,朝廷只要保持禁军的战斗力,就能确保轻松镇压地方叛乱。”
“你说的不无道理。难怪他们拼命排挤那些真正有能力、想要立功往上爬的人。”
说罢,杜永将手里的信件和战报扔在桌子上。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为何中原古代所有的封建王朝都疯狂强调自身的正统性、法理性和儒家思想君臣孝道那套礼法。
原因就一个,官僚机构在地方的统治能力太差了,差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任何有点组织能力和个人威望的家伙,都能在官府管不到的地方快速拉起一支队伍扯旗造反。
而且只要没能在第一时间将其扑灭,那么这股势力就会迅速形成燎原之势。
为了尽量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历代王朝都需要对全天下的人灌输“忠义”、“仁孝”的思想。
如此一来,当大部分人都认可了朝廷的统治,只要生活还过得去就不会轻易加入造反的行列,极大降低了统治的成本。
所谓的科举制度,本质上也是一种对知识分子和官僚集团的驯化。
通过从小就开始阅读背诵那些带有类似思想的典籍,人的观念就会被锁死在这套框架之中。
“看样子朝廷的禁军恐怕没有半个月过不来。你打算怎么办?”
余长恨抬起头盯着杜永的眼睛,明显有点跃跃欲试。
“庞鸿这一路暂时不用管,但另外一路我有点不能忍了。看看这个,安南攻破县城之后大肆屠杀劫掠,数万平民百姓丧生。”
杜永从杂乱的桌子上取出一份战报丢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