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节
第749节
可结果呢?
朝廷只给极少数几个有品级的官员发俸禄,而下边那些负责办事的小吏却压根不管。
但如果地方治理不好或税收不上来,却要拿官员问责。
这也就意味着,官员如果不想被老朱砍头就得自掏腰包,去养包括师爷、幕僚、小吏、衙役在内的一大帮子手下,才能勉强把地方衙门运转起来。
换而言之,付费上班这种事情并不是现代社会特有的,早在明朝洪武年间就已经出现了。
面对这种情况,官员要是不贪污受贿那就出鬼了。
可老朱却偏偏还一脸疑惑的问,我都如此严刑峻法了,为什么官员还要贪污?
人家为什么贪污,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到后期,洪武朝甚至出现古今中外最奇葩的景象,那就是大量已经被判死刑的官员带着枷锁继续办公,给下边同样因为贪污受贿被抓来的倒霉蛋判死刑。
因为老朱杀得实在太多,以至于官位出现大量空缺,再杀下去就没人了。
什么?
你说不去当官不就行了吗?
有人倒是这么想的,甚至为此砍掉了自己的手指。
可结果呢?
老朱直接把人给抓起来当面质问,然后再送回原籍杀头、抄家,并且还洋洋洒洒写了一篇文章,痛骂这些不肯为自己效力的文人,觉得这些人都该死。
杜永甚至觉得,这位明太祖之所以设计这样一套官员都必然要贪腐才能生存的制度,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有把柄攥在自己手里。
如此一来,他看谁不顺眼或觉得有谁威胁到朱家的统治,就能名正言顺地将其除掉。
不过别看老朱对官员和百姓下手如此狠,可对他朱家的子孙却好得不得了。
秦王朱樉残暴到了那种程度,最后结果却也只是丧葬规格降至国公,而且还把王妃给殉葬了。
鲁王朱檀用男童炼丹,被处死的依旧是王妃,自己一点事情没有。
你以为徐阶家里传闻中的二十四万亩土地就已经很惊人?
跟那些不断侵吞民田的藩王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所以明朝的官员和读书人群体,对于朱家的忠诚度早在洪武朝丧心病狂的大屠杀下就掉得差不多了。
其自以为是设计的制度也二世而亡。
要不是朱棣靖难成功开创了第二大明,将原本很多反人类的制度废弃不用并进行改革,明朝指不定会是一个比元朝还要短命的王朝。
所以站在皇帝的角度,一个臣子是否有能力、政绩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放在第一位的永远是忠诚,即你是否能无条件地服从皇帝的安排、贯彻皇帝的意志、甚至是违背自己的底线去干一些遗臭万年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像秦桧、和珅、李林甫、严嵩、蔡京之类的人在历史上层出不穷,并且在他们引领的时代无人能够撼动。
不是他们天生奸佞,而是皇帝本人需要一个这样的角色。
想明白这些之后,杜永再看钟同等人的履历就明白,他们为什么在韩宋官场上如此不受待见了。
一方面是这些人在皇位争夺最关键的时候没有选择站队,因此受到了所有势力的无差别打压。
另外一方面,他们内心之中还有着自己的坚持和政治抱负,不愿意与庸碌之辈同流合污,甚至有点耻于跟对方为伍,自然会遭到各种各样的诋毁乃至谩骂。
众所周知,不融入体制的人是永远也不能在体制内得到提拔的。
所以这些官员仕途坎坷郁郁不得志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有意思。看来你那位皇兄给我送来了不少优秀的人才呢。”
杜永笑着调侃了一句。
韩茗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不用说的那么好听。皇兄这样做,大概率是想把那些忠于自己的亲信调走,然后将让他头疼的刺头一股脑全部丢过来。要知道钟同这样的官员虽然能力强,但性格缺陷往往也同样要命。”
杜永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膀:“无所谓。人无完人,这种时候就要看上位者的气度和容人之量了。既然这个钟同如此想要上进,那我就给他一个机会好了。”
“你该不会是想要把他安排到交趾去当主官吧?”
绝顶聪明的韩茗一下子就猜到了自家男人的想法。
因为眼下的交趾目前还处在十分粗暴的军管状态,始终都没有一个明确的民政方面负责人。
杜永似笑非笑地反问:“不行吗?要知道交趾的面积可远比苏州大多了,而且现在也处在百废待兴的状态,正适合有志向、有抱负的人大展拳脚。”
韩茗赶忙摇了摇头:“不,我的意思是,这种越级提拔是不是太快了一点?正常来说不应该是让他先去南洋那边适应下吗?”
“来不及了。喏,这是爹和于谦给我写的信。两人都说现在抽不出能独当一面的人手去交趾,让我自己看着办。而且算算时间,那边高压军管也有好几个月了,也是时候该恢复生产并进行大规模的移民了。”
杜永直接从桌子上抽出两封已经拆开的信件丢给韩茗。
尽管之前大量读书识字的汉人涌入南洋成为官吏,但这些人大多都没有什么经验,或许当个中下层的执行者还凑合,但绝对无法胜任重要的高级职位。
更何况杜家的扩张速度太快、摊子铺得也太大。
爪哇岛、苏门答腊岛、吕宋、澳洲等有汉人移民的地方都需要官员进行管理、建设。
尤其是交趾这种刚刚被征服、摧毁需要重新建立秩序、法律、文化和民族认同的地方,往往需要很强的个人能力。
总之,限制杜家继续在海外扩张步伐的从来不是武力,而是汉人移民的数量和能够独当一面、牧守一方的高级管理人才。
韩茗接过信大概扫了两眼,随后一脸郑重地提醒道:“夫君,你该想办法建立一套教育体系和官员培养、选拔制度了。”
杜永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事实上于谦已经在做了,而且每年给出的预算高达五十万两白银。但问题是这玩意见效太慢了,远水解不了近渴。所以我就只能在中原这边另辟蹊径,直接从朝廷官僚体系中挖点人才凑合着用。派人去给钟同送个信吧,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让他立刻过来一趟。”
“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把中原打下来自己做皇帝。到时候整个天下的读书人都能为你所用,就不用再为这种事情发愁了。”
韩茗张嘴就劝自家男人造反改朝换代,丝毫没有半点身为皇家公主的自觉。
“别闹,赶紧去让人送信,不然小心我把你拖回床上再收拾一顿。”
杜永抬起手用力拍了一下韩茗的屁股,惹得后者顿时失声惊叫,随后咬着下嘴唇留下风情万种的笑容,踮起脚尖化作一阵风消失在原地。
韩茗前脚刚离开没多久,外面院子里就传来了一阵孩子嬉戏打闹的声音。
透过窗户,杜永看见了自己的双胞胎闺女和儿子不知为何又扭打在一起。
而且由于两人都练了六易神功中的前篇,所以不再是简单的乱挥王八拳和抱摔,而是如同巴西柔术一样相互锁对方关节。
但问题是他们的身体和四肢都太过于柔软,以至于谁也锁不住谁。
最后像两只章鱼纠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负责照看大虫和小虫的陈钧、碧落都要急疯了,好几次尝试想要将姐弟二人分开,结果最后都失败了。
年纪更小的九斤则一脸无奈坐在一旁看着,似乎已经对这种状况见怪不怪了。
“你们这是在干嘛?”
杜永放下手头的事情,迈步从屋内走了出来。
陈钧赶忙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苦笑道:“家主,您可算来了。赶紧把少爷和小姐给分开吧,不然他们俩估计又要折腾起码一炷香的工夫。”
“没事。他们喜欢打就让他们打好了,等累了自然会停下。”
杜永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膀,紧跟着拖了个躺椅在旁边悠然自得的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一边看一边嗑。
他这番做派让包括陈钧、碧落和蔡六等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嘴角直抽搐。
因为在封建礼教森严的古代社会中,没有几个爹能在看到儿女们相互掐架时无动于衷。
可偏偏杜永就是不管,而且还会坐在一旁嗑瓜子、看热闹。
原本还在暗中较劲的大虫和小虫看到这一幕,顿时不约而同的停下来,瞪着两只乌黑的大眼睛盯着自家亲爹,嘟着嘴满脸都是气鼓鼓的表情。
杜永忍俊不禁的笑着问:“打完了?说说吧,这次又是为什么打起来了?”
“是姐姐!她先抢了我的玩具!”
小虫果断发动“恶人先告状”技能。
大虫也不甘示弱,立马反驳道:“不对!明明是你先把我的玩具偷偷藏起来了!”
“你胡说!我没藏!”
“不!就是你藏的!”
才几句话的功夫,两个小不点的脑门就又顶在了一起,并且拼命想要把对方给顶回去。
“九斤,你觉得是谁有错在先?”
杜永把目光投向了自己另外一个儿子。
九斤抬起头,先是看了看小虫、紧跟着又看了看大虫,最后才无奈地叹气道:“是姐姐昨天忘了把玩具放在哪里,结果以为是被哥哥故意藏了起来,然后扑上去打算抢一个一模一样的回来。她找不到的那个玩具就放在屋子里的床底下。”
“陈钧,你去床底下看看,如果有就给拿过来。”
杜永直接冲自己捡回来的男孩吩咐道。
后者二话不说,立刻转身跑到另一个院子里,没过一会儿便拎着一只用玉石打磨而成的小马驹跑了过来:“家主,这个是我在床底下找到的。”
杜永接过来直接摆在女儿面前问:“如何,是你找不到的那个玩具吗?”
“嗯,是。”
大虫瞬间心虚了,再也没有刚才斗志满满的样子,耷拉着小脑袋眼神四处乱瞟。
“接下来要做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杜永随手把玉石小马塞给女儿。
大虫手足无措地拿着玉石小马挣扎了半天,最后一咬牙、一跺脚,对身边的双胞胎弟弟说道:“这次是我不对,我错怪你了,这只小马就送给你作为赔礼。”
“都说了不是我藏的,你还不信。现在知道冤枉好人了吧?”
小虫撇了撇嘴,但却没有去接那只玉石小马。
眼见这俩小祖宗终于化解开误会消停下来,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杜永伸出手摸了摸这对双胞胎姐弟的脑袋说道:“好了,都是从一个妈肚子里爬出来的亲姐弟,真不知道你俩整天争个什么劲。来,你爹我今天正好有空,就教你们两招拳脚功夫吧。”
“真的?”
“太好啦!”
一提起学习武功,两个孩子顿时高兴得手舞足蹈。
毕竟他们俩平时隔三岔五地打架都想压对方一头,所以对学习武功充满了热情。
杜永也毫不废话,直接走到院子中央,以一种极慢的动作将一套只有七式的掌法演练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