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节
第785节
就连缉捕司和进入城内平息骚乱维持秩序的禁军,这会儿也只是站在外围远远地看着,根本不敢靠近去犯众怒。
因为他们很清楚,这些江湖中人并非是在无理取闹,而是手里有盖着吴王府印章的契约,上边明明白白写着如果若水公子杜永赢了要赔付多少银子。
正所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哪怕是皇帝本人,也要遵守这条从古至今在中原大地上延续了几千年的传统规则。
它甚至凌驾于一切其他道德之上,是人们内心之中最原始、最朴素的价值观。
而且除了那些站在前面大声叫嚣的江湖中人之外,还有同样参与了赌局的平民百姓也聚集于此,数量竟然多达数千乃至上万。
那密密麻麻人头攒动的景象,简直让人看了头皮发麻。
但无论外面怎么叫嚣、辱骂,吴王府内都一点动静也没有,完全就是一副躺平装死的架势。
毕竟他们现在是真的赔不出那么多钱来,所以只能把头埋进沙子里当鸵鸟,拖延一会儿是一会儿。
好巧不巧的是,杜永居住的客栈距离吴王府仅有几条街之隔,站在二楼可以清楚看到正在上演的精彩大戏。
当然,被围的并不只有吴王府一家,所有参与其中的勋贵府邸无一例外都被围了。
有几家被坑惨了的勋贵甚至站在自家院子里,也跟着一起破口大骂。
理由也很简单!
他们虽然参与其中,可到现在连一个铜板都没看见,却要跟着一起背锅。
而且吴王府宝库被盗的消息始终被按得死死的,绝大部分人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更不明白吴王府为何装聋作哑不按照契约赔付。
“小师父,你觉得这些人什么时候会彻底不耐烦,直接冲进去打砸抢烧?”
陶白翘起嘴角一脸幸灾乐祸地问。
杜永轻笑着回答道:“我觉得应该还能酝酿一两个时辰左右。别忘了,他们之所以没有立刻选择动手,不过是因为觉得大量钱财还在吴王府的宝库里放着。一旦他们意识到吴王府里根本没多少钱,那情况就会变得截然不同了。”
“你的意思是……这些人之所以还没动手,是因为他们觉得吴王是有钱不赔,而不是赔不出来?”
陶白瞬间就理解了这些人迟迟没有付诸实际行动的想法。
他们觉得反正那么多钱又不可能自己长脚跑了,能通过施压逼迫吴王府使其主动赔钱最好,还能避免与朝廷爆发不必要的正面冲突。
杜永玩味地点了点头:“没错。而且我十分好奇,太子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情。是看着这些愤怒的江湖中人把一个异性开国亲王给撕成碎片,还是动用缉捕司和禁军的力量把事情弹压下去。无论选择哪一个都意味着付出代价。”
一旁的韩茗也跟着补充道:“前者的代价是会让江湖势力察觉到朝廷变得软弱可欺了,而且还会导致勋贵乃至大臣们离心离德。毕竟皇帝连功臣的后人都保护不了,以后谁还会真心为皇家卖命呢?后者的代价则是让朝廷和江湖之间原本就有点尖锐的矛盾彻底激化,缉捕司搞不好会被所有江湖门派群起而攻之。总而言之,这可是个大麻烦。如果处理不好,接下来还会引发一连串的严重问题。”
“我倒是有点好奇,那位吴王现在究竟是个什么反应,会不会被直接活生生吓死或畏罪自杀。他这次的篓子可是捅破了天呢。”
陶白显然是个纯粹的乐子人,而且从始至终都是一副看热闹不怕乱子大的架势。
她甚至巴不得那些江湖中人和缉捕司、禁军爆发正面冲突,然后在京城上演一出规模空前的大暴乱。
“放心,这位吴王虽说有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心态应该还是相当不错的。”
杜永忍俊不禁地调侃了一句。
毕竟“堡宗”和“叫门天子”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人家在平行时空被也先俘虏,也先天天把他像吉祥物一样拿出来当众展览并勒索财物,他不也一样活得好好的没自杀,甚至还有本事杀回去把皇位给抢回来。
就心理抗压能力而言,绝对是最顶级的。
但凡还有点羞耻心的人,面对这种羞辱估计早就在极度悲愤跟抑郁中撒手人寰了。
“那自然最好。他要是真畏罪自杀,今晚这出好戏可就没得看了。”
陶白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仰起头一饮而尽,仿佛在等待看血流成河的景象。
韩茗对此倒是不怎么感兴趣,直接转过身问:“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杜永漫不经心地回应道:“不急,再等上两天,我还有一些事情没办完。确切地说,是要见几个人。”
“谁?”
韩茗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追问。
“暂时还不确定,得等他们自己找上门之后才知道。另外,最近两天客栈这边就交给你了,没事的话最好别让他们乱跑。要知道眼下的京城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安全。”
撂下这句话之后,杜永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虽然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但他却没有选择留在客栈休息,而是独自来到萧瑟的街道上闲逛。
由于皇宫内才发生了一场政变的关系,眼下整个京城都处于宵禁戒严的状态。
大多数平民百姓纷纷躲在家里根本不敢出门。
只有极少数压根不把朝廷放在眼里的江湖高手依旧我行我素,甚至看到迎面走过来巡街的士兵和捕快衙役连躲都不带躲的。
因为行人变少的关系,像青楼、酒楼、茶馆、饭庄等营业场所自然也没什么生意,给人一种十分冷清的感觉。
当然,这一切跟杜永都没有半点关系。
他出来闲逛只是单纯为了避开其他人,以便那些隐世门派的人方便找上门来。
事实证明,这个策略的确相当奏效。
才逛了一刻钟的工夫,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两个女人就凭空出现了。
她们跟上次见面时的打扮没什么不同,仍旧是一身简单的素色紧身衣裙,头上戴着用来遮挡阳光和面容的斗笠,斗笠周围还挂着一层浅色薄纱。
“我们又见面了。首先,恭喜你战胜赵羽智,成为新的天下一刀。”
为首的女人开口打破沉默,并且掀开薄纱露出了一张十分年轻的面孔。
“你们也是来自天意?”
杜永眯起眼睛饶有兴致打量着对方。
为首的女人笑着点了点头:“对。姜铄跟我提起过你,并且对你的刀法赞誉有加。我原本以为这里边可能有夸大其词的成分,但看过你跟赵羽智的比试之后发现比描述中的更加夸张。想不到你竟然把自己的刀变成了死亡本身,难怪姜铄说自己接不下来。”
“阁下怎么称呼?”
杜永不动声色地继续试探。
另外始终保持着落后半个身位的女人,突然上前一步,用充满恭敬的语气介绍道:“这位是神母,在我们宗派中地位仅次于门主。”
“神母?”
杜永在听到这个称呼之后惊讶地挑起了眉毛。
“你似乎很吃惊,不是吗?”
神母的表情和神态中带着一丝戏谑。
尤其是她那双眼睛,透露出与年纪不相称的成熟与沧桑。
杜永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立马继续追问:“你多大了?我指的不是身体年龄,而是思想和心理上的年龄。”
“我一共进行过十七次轮回转世,每一次差不多能维持一百年。”
神母用略显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话。
“一千六百岁!你是汉武帝时期的人?”
杜永也算是熟读历史,一下子就追溯到了具体的年代。
他之前大概估算过,自己穿越过来的时间点是公元1450年前后,往前倒推一千六百年差不多就是公元前150年。
而汉武帝刘彻登基的时间就是公元前141年。
难怪对方身上的气息会有一种诡异的反差感。
其中身体状态非常年轻,呈现出一种宛如旭日朝阳般汹涌澎湃的生命力。
可精神状态却非常苍老、深邃,就好像经过了无数岁月的洗礼和沉淀。
神母傲然地点了点头:“不错。我乃是天意开宗立派的两个始祖之一,是整个宗门中活得仅次于门主的第二久的人。既然你已经知晓了我的身份,为何还不跪下?”
“跪下?你这是在开玩笑吗?”
杜永用看待傻子一样的眼神注视着对方。
“放肆!”
另外一个女人顿时勃然大怒,整个人瞬间化作一抹残影扑了上来。
她的动作极快,快到就如同划过天际的雨燕,身法更是精妙绝伦,能在高速移动中仍旧保持着某种变化。
但凡换成其他人,大概率是反应不过来要挨上一掌的。
可杜永已经领悟了天人合一,并且在闲着没事的时候总是保持在“平静之水”的状态下。
当对方真气发生变化的刹那,他就第一时间感知到并做出了反应。
电光火石之间,“平静之水”就无缝切换到了“惊涛之水”。
随后观海听涛掌便将排山倒海的至柔之水真气倾泻而出。
轰!轰!轰!轰!轰!
两人在不到零点一秒钟时间里硬拼了十余掌。
在超出所有人想象的庞大真气加持下,杜永愣是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反倒是率先发起攻击的女人被极寒真气反过来灌入经脉之中,身体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白色的冰霜,整个人连连后退最终从嘴里喷出一口暗红色的冰渣。
那是鲜血从嗓子眼里喷出来后迅速冻结所形成的结晶。
“咳咳咳咳咳……”
女人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那张原本带着些许傲慢和自负的脸上更是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显然无法接受一个岁数还不到自己零头的年轻人,竟然在内功、招式和意境上全面碾压了自己。
虽然她并没有使出自己的拿手绝活,但杜永也同样没有拔出恐怖无比的魔刀。
“好掌法!好内功!你的天赋果然不愧是千年难得一遇。”
神母丝毫没有理会受伤的下属,反倒自顾自地拍手叫好。
杜永则用略带挑衅的语气回应道:“如果这就是隐世门派高手的武功,那可就有点太令人失望了。”
“哈哈哈哈!闻沁,你听到了吗?这就是你不好好静下心来练功,总是醉心于各种研究的结果。算起来,这应该是你加入本门之后第四次落败了吧?我早就提醒过你,千万不要小看任何一位武学大宗师。可你却偏偏不信邪,总认为可以凭借自己聪明的头脑来应对所有困难。”
神母一边大笑,一边数落着身边的女人。
被称之为闻沁的女人脸色铁青,迅速把内功运转提升到极致,短短几秒钟就令身体爆发出一阵滚烫炙热的真气,将入侵体内的极寒真气全部驱散,体表那一层白色的冰霜也随之融化蒸发。
她没有试图反驳,只是用充满忌惮的眼神注视着杜永,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回应道:“神母教训的是,我回去之后一定加倍苦练,绝不会让类似的情况再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