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节
第819节
现在就算征服占领这里,也无法像汉唐那样从商队频繁的贸易中获取大量税收,反倒有可能是一个需要不断往里砸钱才能维持稳定的赔钱货。
因为随着船只的发展和新航线的开辟,海上正在迅速取代陆地,成为未来数百年跨大洲的主要贸易方式。
更何况韩宋朝廷的财政状况不容乐观,这种时候打西域搞不好就会陷进一个巨大的泥潭之中。
毕竟现如今的关中早已远不如汉唐时期,根本无法为大军提供充足的粮食补给,甚至还要从其他地方运粮过来填补缺口。
而远距离运粮从古至今都是一个让中原王朝头疼的难题。
当然,这些都跟杜永没有半点关系。
他在骑着快马来到河南地界的时候,就察觉到了朝廷在往关中一带调集兵力,而且其中赫然包括原本守在湖广一带等着入川收复蜀中的禁军。
韩茗看到这些更是毫不客气的评价道:“我这个好侄子怕是要自作聪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他这个时候调走这支军队,等于是在告诉争夺蜀中的两股势力,不管你们谁赢,朝廷短时间内都不会派大军征讨。而且一旦其中一方战败外逃,光靠地方上那点守军根本不可能守得住。”
杜永笑道:“年轻人嘛,有谁会不想通过开疆拓土来赢得威望?最重要的是,如果千魔教真的大溃败乃至被彻底剿灭,元气大伤的西域就像一颗低垂的熟透果实任人摘取。任何有点野心的帝王都很难拒绝这样的诱惑。”
“如果是你当皇帝,你也会选择打这一仗?”
韩茗难以置信地挑起眉毛。
杜永十分干脆的摇了摇头:“不,我当然不会打这一仗。因为我知道,一望无际的大海才是未来。好了,别纠结朝廷调兵遣将的动作,我们还是快点赶往长安吧。要知道我早就想要看看这座历史悠久的名城了。”
“嘿嘿!少爷,长安有啥好吃的?咱们这两天光顾着赶路,基本不是吃干粮、啃肉干,就是随便在路边找个小摊位凑合了一顿,我这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大虎嬉皮笑脸的骑着马凑了过来。
“哈哈哈哈!我说大虎兄弟,你这可问错人了。小师弟压根就没来过关中,哪里知道长安有什么好吃的。等到了地方,我带大家去当地最好的酒楼大吃一顿。”
陆宏十分豪爽的拍着胸脯表示要请客。
因为他是在场唯一一个去过长安的人。
而且随着陆家加入到纺织业和海贸生意,最近两年也是跟着赚了不少钱,连带着他手头也变得宽裕起来。
“那感情好!我要吃烧尾宴!”
徐雨琴自然不会跟自家师弟客气,张嘴就点了长安最出名的东西。
要知道烧尾宴可是在唐朝流行起来的,虽然经过时代变迁很多菜都跟以前不一样了,但有一点却被继承了下来,那就是贵的要死。
一顿吃下来,即便是有钱人家都会觉得有点肉疼。
“好!那咱们就去长安最好的酒楼吃烧尾宴!”
陆宏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毕竟请客的话都说出去了,他这种好面子的人自然不可能反悔,只能打落牙往肚子里吞。
徐雨琴则侧过脸冲杜永和韩茗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
用屁股想也知道,这位石山派大师姐绝对是故意的。
第354章 破败的长安
长安,关中平原最重要的政治、文化和经济中心,同时也是秦、汉、隋、唐等强盛大一统王朝的都城。
如果搞一个中原古都影响力和重要性的排行榜,那长安一定是毫无争议的榜首。
它不仅见证了第一个郡县制大一统王朝秦的诞生过程,更见证了汉唐璀璨的文化和充沛的武德。
但是很可惜,当杜永抵达长安城门的时候,却并没有感到那种辉煌与大气,只感到了一种历史的厚重感,以及掩饰不住的破败、衰落。
与平行时空大明将长安改名为西京,并且还进行了一系列的重建不同。
这个世界的韩宋从一开始就不太重视关中,甚至没有给长安城一个陪都的待遇,单纯将其作为一省的首府。
至于修复和重建,也仅仅停留在省一级行政部门自己搞定,并没有得到来自中央的专项拨款和钱粮支持。
这直接导致了韩宋的长安城看起来又小又破败,面积甚至还不到唐朝时期长安城的十分之一。
城墙也算不上高大,仅有区区六到七米,主体为砖石结构,看起来十分的坚固。
城门楼给人的感觉完全就是一个军事堡垒,基本没有做外观的美化,更没有其他大城市那种漂亮的飞檐。
毫无疑问,跟曾经想要迁都长安的老朱不同,这个世界的韩林儿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把长安作为都城的念头,从始至终压根连一丁点钱粮和政策扶持都没给。
再加上甘陕一带之前闹过白莲教,眼下虽然不能说是赤地千里无人烟,但人口锐减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在来时的路上,杜永就看到不少完全荒废连一个人都没有的村子。
至于村子里的人,要么在战乱中死掉了,要么被朝廷的军队在甄别是否是白莲教残党的过程中“清理”掉了,要么跟着白莲教一起去了蜀中。
他觉得在这场大规模叛乱中,死亡人数起码有几十万到上百万。
不得不说,白莲教的破坏力实在是太强了,强到只要是他们闹过的地方,整个社会层面都会遭到彻底的颠覆。
所有的官吏、富户、地主豪强等心向朝廷的统治阶级都会遭到毫不留情的屠戮。
而这些人的消失会导致官府暂时失去基层治理能力,甚至连征税都征不上来,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来慢慢地重新构建。
长安虽然没有在这场声势浩大的叛乱中陷落,但也无疑受到了极其严重的影响。
在城头上可以看到大片干涸凝固的黑褐色血浆,似乎在诉说着当时惨烈的攻城战。
“这就是长安?”
大虎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景象,完全不敢相信这里就是昔日盛唐、强汉的都城。
因为这跟他想象中差得实在是有点太大了。
毕竟他好歹也算是去过京城,见识过真正的都城是什么样子,光城墙的高度就差了接近一倍,更不用提城市的占地面积和规模。
此刻的长安别说跟京城比,就是跟苏州比都差了一大截。
城墙根附近大片枯黄的杂草也没有人清理,有些甚至都长到砖墙的缝隙里了。
杜永微微叹气道:“没办法,关中刚刚经历了一场大乱,白莲教曾经试着攻打过三次长安,虽然最终没能打下来,但造成的破坏估计没个几年时间恢复不过来。另外,千魔教血洗江湖势力也对民生造成不小的打击。尤其是没有了镖局之后,各地拦路抢劫的土匪山贼日益猖獗,做生意的商人往往需要承受极高的风险。而这些成本全部都会变成昂贵的价格转嫁给平民百姓。”
“还有朝廷的驻军。之前为了防备千魔教从西域调兵攻打关中,在这里增加了不少兵力。而这些军队会让原本粮食就紧张的关中变得更加缺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长安的粮价起码会是其他地方的三到五倍以上。”
韩茗也跟着补充了一句。
因为她从进入关中开始就注意到沿途所有客栈、路边摊位食物的价格暴涨。
虽然这种暴涨对大手大脚的江湖中人来说压根算不了什么。
反正馒头、饼是两三文钱一个,还是七八文钱乃至十几文钱一个,对他们而言都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但对原本生活就十分困苦的平民百姓而言就截然不同了,那可是真正关系到生死存亡的大事。
毕竟民以食为天这句话可不是说笑的。
更可怕的是,随着土地变得越来越贫瘠、水资源越来越匮乏,关中承载人口的上限早已远不如汉唐时期,粮食平均亩产也低于其他地方。
如果不是白莲教暴乱导致大量人口死亡,很多原本快要活不下去的佃户和穷人又在官府主持下得到了新的土地,这会儿估计早就已经流民遍地了。
“唉——这关中百姓过得还真是有够难的。”
江旌看向那些排着队准备进城的平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怜悯。
他原本就是佃户家庭出身,所以知道种地究竟有多么辛苦。
不过好在广东的农业条件要比关中强太多,而且杜家为了追求细水长流年租通常也不高,遇到灾年或歉收还会减免并给予低息借贷,所以兴宁县当地大部分佃农都还能勉强吃饱饭。
“走吧,咱们先进城找个地方落脚。记得提高警惕,从现在开始咱们就算踏入千魔教的势力范围了。”
陈翠书压低声音给所有人提了个醒。
经过一年时间的沉淀,这位三十岁出头的石山派大师兄显然也摸到了武学宗师的门槛,这次跟着一起来也是想通过实战来淬炼自己的武学真意。
就这样,一行二十几匹快马无视了城门口设立的检查站呼啸而过,将那些士兵和衙役吓得差点没拿稳手里的兵器。
但在看清楚对方的穿戴打扮和随身携带的兵器之后,到嘴边骂骂咧咧的话立刻又给咽了回去。
在这个高武世界,没事不要随便招惹江湖中人早已经是官场上达成的共识。
至于像强闯城门或在城内策马这种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人家肯走城门是给你面子,不然完全可以直接用轻功翻墙。
事实上,城门和城墙这种东西,从来就不是为了限制武功高手设计的,也压根就限制不住。
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众人很快就发现了这里的乞丐比其他任何一座城市都要多得多,而且超过三分之一就是十来岁或更小的孩子。
他们乱糟糟宛如鸟窝一样的头发上往往插着一根或几根草,三三两两蹲在道路两边。
任何稍微了解点古代社会的人都知道,插上草的东西意味着贱卖。
人头上插草就是卖人、卖自己。
偶尔会有经过的路人上前,像挑选牲口一样检查他们的身体和牙口情况,然后掏出点钱来往地上一扔,就可以直接把人带走了。
人口买卖在这里看上去是如此的随意,甚至都不需要官府签发的文书。
当杜永等人骑着高头大马经过的时候,很多原本连动都不动的人立刻起身围了上来,争先恐后地呼喊。
“大侠!大侠!行行好把我买了吧!我什么都会干!”
“大侠!买我们俩!我们不要钱,给口饭吃就行。”
“买我女儿!她今年十三!还是黄花大闺女!不仅能端茶递水,还能给您暖床!您瞧她这模样,多好看呀。只要二两银子。”
“施舍点吃的吧,我们娘几个已经饿了三天什么都没吃了!”
……
不得不说,眼前这如同丧尸围城般的一幕让作为现代人的杜永感受到了深深地震撼。
他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人命如草芥。
要知道以前,无论是在南方的广东、苏州,还是北方的山东、京城,乃至边境的宣府,他都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景象
毕竟韩宋才立国百余年,而且这些地方也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战乱,所以平民百姓的生活再难也还勉强能过得下去。
可长安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争,而且是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不管是白莲教还是官军,都丝毫没有把这些遭到裹挟的底层穷人当成一回事。
尤其是眼前这些哭着喊着要卖身的,基本没有青壮年男性,要么是带着孩子的女人,要么是年迈的老头子,要么是还未成年的小孩。
他们既不能耕种土地生产粮食,也没有能力拿起武器造反,所以官府压根也不管他们的死活。
“少爷,要我把这些人都驱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