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虎杖的眼淚

第40章 虎杖的眼淚金光散盡以後，戰場陷入了一種不太真實的安靜。

伏魔御廚子的領域痕迹還留在地面上——十二道深不見底的切痕，被茈炸出來的環形坑，還有宿儺身體碎片飄散后在地面上留下的一層金色薄灰。像有人在這裡撒了一把碾碎的夕陽，美得讓人不知道該說什麼。

五條悟收了無量空處，摘下眼罩揉了揉眼睛。六眼在連續高強度運轉后也需要休息，再強也有極限。

太宰蹲在碎石堆上，用繃帶重新包紮虎口，動作熟練得令人心疼。這混蛋包紮自己的手法比專業護士還利索，可見這輩子經歷過多少次。

狂三站在時間裂隙消失的位置，左眼時鐘瞳已經恢復了正常的金色，不再滴血。她把那顆凝固的時間琥珀裝進裙側口袋裡，然後看向廢墟邊緣。

虎杖就站在那裡。

沒人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的。伏黑守在後面不遠處，手還維持著準備結印的姿勢——顯然虎杖在戰鬥結束前就衝過來了，伏黑攔都攔不住。這孩子的速度在關鍵時刻總能超水平發揮。

虎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乾乾淨淨的。宿儺的咒紋消失了，一個不剩。從十五歲生日那天起就寄生在他皮膚下的黑色紋路，像一場長達半年的噩夢終於醒來——睜眼發現窗外是白天。陽光照在手上，什麼都沒有。

"……他死了？"

虎杖的聲音很輕。他平時說話中氣十足，嗓門大到能在操場另一端叫伏黑吃飯。但現在的聲音像被人捏住了喉嚨。

沈夜把刀靠在一旁的斷牆上："死了。"

虎杖跪了下去。

不是腿軟——是他自己主動跪的。雙膝磕在碎石上，硌得一定很疼，但他沒有反應。

然後他哭了。

十五歲的少年跪在一地廢墟上，哭得撕心裂肺。不是小狗受傷的那種嗚咽，也不是受了委屈的那種抽泣——是憋了大半年的眼淚一次性全部泄出來的那種。他哭得渾身發抖，眼淚砸在地上，和宿儺的金色碎片混在一起。

伏黑要上前。五條悟伸手攔住了他。

六眼之下最強的那隻手，此刻攔住了一個想去安慰同伴的少年。五條悟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眼淚，不能打斷。

虎杖一邊哭一邊說話。與其說是在說話，不如說是在把積攢的詞語往外倒。

"我不應該……不應該為他哭的……他是詛咒……他殺了那麼多人……他在我體內的時候每天都想奪我的身體……我不應該為這種事哭的……"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淚，但新的眼淚立刻把袖子重新打濕。

"但是他說——他說'想保護某個人'——我在他體內這麼久，第一次聽到他說這樣的話。第一次！他活了一千年，最後一句話是'想保護某個人'……憑什麼啊？你早說啊！你要是早說——"

他揪住自己胸口的衣服，揪得指關節發白。

"——你要是早說——至少最後一百年不那麼孤獨啊！"

這句話出來的時候，太宰扎繃帶的動作停了一瞬。五條悟轉過了頭。伏黑的眼眶紅了。

一個十五歲的少年，為一個在自己體內寄生了大半年的千年詛咒哭了。不是原諒，不是聖母——是共情。虎杖悠仁的共情能力，最終也觸碰到了宿儺一千年前埋在最底層的那個點。

沈夜走到虎杖面前。沒有彎腰，直接蹲下來——和他平視。

然後把手放在虎杖頭上，用力按了按。不是摸頭殺那種輕柔的揉兩下，是手掌張開蓋住整顆腦袋狠狠往下壓了一下的那種按法。

"你可以哭。"

虎杖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沈夜。

"不是為宿儺。是為你自己。"沈夜的聲音難得軟下來，但語氣還是那副"我說的都是常識"的嘴硬調子，"你扛了這麼久。每天跟一個千年詛咒住一個身體里。隨時可能被吃掉。隨時可能害死身邊的人。所有人都看著你——等你成功，或者等你失敗。你扛得太久了。辛苦了。"

虎杖愣住了。

然後他揪住沈夜的衣角。

不是握，不是拽——是揪。像溺水的人揪住最後一塊浮木。他把臉埋進沈夜的衣角里嚎啕大哭，比剛才哭得還凶。

沈夜沒有動。就讓他揪著衣角哭。衣角被眼淚打濕了一大片，他也只是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頭對五條悟說：

"你的學生把我的衣服哭濕了。賠。"

五條悟難得沒有回嘴。他把眼罩重新戴上，遮住了六眼裡所有複雜的情緒。沉默了兩秒：

"……賠你十件。"

"我不要十件。要一盒喜久福。毛豆生奶油。"

"兩盒。"

"成交。"

虎杖在沈夜衣角里哭著笑了——又哭又笑，鼻子里吹出一個鼻涕泡。

十五歲該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