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累不累？

第43章 你累不累？沈夜在時間碎片漩渦中心站了很久。

周圍是自己的一千二百四十三具屍體——不是真實的屍體，是時間線上凝固的死亡瞬間。每一幀都清晰到令人不適。他甚至能看清其中一條線里自己倒下時刀飛出去的角度、另一條線里血濺在牆上形成的圖案、還有某一條線里太宰抱著他屍體時崩壞的側臉。

一千多次。

她看了整整一千多次。

狂三站在漩渦中心——那些死亡畫面離她最近。每一條時間線的終點，她都站在沈夜旁邊或者附近。有時候是十米外，有時候是三步內，有時候是蹲在他屍體旁邊。只有一條線里她坐在地上，手放在他臉上——那是她第一次見證他的死亡。那條線里她還是長發，沒有剪成現在的不對稱雙馬尾。

沈夜抬起眼。他的視線穿過一千多條金色時間線，穿過一層又一層的死亡畫面，最後落在漩渦正中心的狂三身上。

黑紅哥特裙，沾著時間碎片。左眼時鐘瞳，平穩轉動但邊緣泛著使用過度的暗金。右眼，人類少女的眼睛——眼眶裡的水光蓄滿了但一直沒掉下來。

"你看了這麼多。"

他的聲音不響，但在安靜到極致的茶館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狂三點頭："嗯。"

"累不累？"

狂三愣住了。

時鐘瞳的指針在錶盤上頓了一格。不是故障——是她的思維頓了一拍。她穿越無數條時間線鍛鍊出來的"永遠快人一步"的反應速度，在這個三個字的問題面前慢了整整一拍。

她以為沈夜會問"為什麼是我"。

她以為沈夜會問"時間線怎麼改變"。

她以為沈夜會問"代價是什麼"。

她甚至準備好了所有答案——穿越一千二百四十三條時間線的途中她就準備好了。在每一條失敗的終點，她蹲在沈夜的屍體旁邊，一邊修復時間裂隙一邊在腦子裡排練：下一次見到他，他一定會問我為什麼。我要怎麼回答才能讓他相信？要用哪條時間線的哪個細節來證明？

她準備了整整一千二百四十三種答案。

然後沈夜問了一句不在任何答案範圍內的——

"你累不累？"

三個字。把狂三從"穿越千條時間線的精靈"打回了"一個人"。

她的眼淚砸在時間碎片上。不是一滴——是連續不斷的、積攢了一千二百四十三條時間線的眼淚一次性碎了。每一滴淚都落在不同的時間碎片上，濺起金色的漣漪。漣漪擴散開來，整條時間線漩渦都在微微顫動——像是時間本身在為一個少女的眼淚共振。

"……累。很累。"

沈夜伸手。

不是刀，不是吐槽，不是時停——就是一隻手。他用袖子擦掉狂三的眼淚。動作很笨拙，袖子邊緣差點戳到她的時鐘瞳，因為他不擅長這種事。擦眼淚的動作，他這輩子可能沒做過超過三次。

但很輕。用袖子擦眼淚的力度控制得恰到好處——重了會磨疼，輕了擦不幹凈。他選了中間那個剛好不會讓她疼的力度，精準得像在做外科手術。

"那在這條時間線里——休息一下。"

他把袖子收回去，低頭看了看上面濕了的一大片——今天第二件被眼淚打濕的衣服。先是虎杖，現在狂三。他的衣服今天承受了不該承受的水分總量，估計回去得擰出水來。

"茶館有茶。也有空房間。"

狂三看著他看了好久。然後笑了——不是平時那種優雅魅惑的微笑，是眼淚還沒幹、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的那種笑。這種笑，比任何精心設計的表情都好看。

"好的。紅茶，不加糖。"

"我說了兩遍了。"

"所以你得說到做到。"

太宰在吧台後面發出了一聲非常克制的、幾乎聽不到的"滋滋"聲。

沈夜頭也不回："太宰——"

"我沒說話。"

"你在滋滋。"

"滋滋不算說話。"

"你再說一個字，我就把你發配到尸魂界當市丸銀的室友。"

太宰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但嘴角的弧度大到快碰耳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