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核動力好奇

第11章 核動力好奇從裂縫出來第三天，沈夜得出了一個結論：千反田愛瑠的好奇心不能用"強烈"來形容。

那是對"強烈"一詞的侮辱。

應該用"核動力"。或者"永動機"。或者"物理學不存在了因為她把它吃掉了"。

事情是這樣的。

從裂縫出來，千反田幫三個傷者聯繫了家人，然後問沈夜能不能暫時收留她——"找到折木之前我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沈夜能說啥？他開的本來就是收容問題兒童的店——雖然還沒正式開業，精神上已經開了。

他把千反田安頓在裂縫附近的廢棄咖啡館。系統獎勵的【次元錨點】釘在這破店上，至少保證這地方不會被裂縫吞噬。

然後噩夢開始。

第一天。

早上六點，千反田出現在沈夜臨時落腳點門口。

"沈夜さん，我很好奇！"

沈夜從睡夢中驚醒，以為是敵襲。睜眼看到千反田的臉，發現敵襲至少不會讓你做噩夢——千反田會。因為敵人可以反擊，千反田沒法反擊——她不是來找麻煩的，是來"請教問題"的。

"現在幾點？"他嗓子沙啞。

"六點零三分。"

"你知道昨晚我幾點睡的？"

"凌晨一點四十七分。我在隔壁聽到了你的動靜。"

沈夜深吸一口氣。這姑娘還記他作息？

"第一個問題，"千反田拿出一個小本子——真小本子，密密麻麻寫著字，"昨天你對DIO分身說'你把我當手辦'——'手辦'是什麼？在你的世界裏手辦泛指可收藏的人形模型嗎？定價機制是什麼？有沒有分普通版和限定版？"

沈夜花了十五分鐘解釋手辦。期間千反田做了三頁筆記。

第二個問題："你平時吐槽是先產生情緒再組織語言，還是情緒和語言同步生成？如果是同步，你的思維速度是不是比普通人快很多？"

沈夜花了二十分鐘。順便解釋了自己的"吐槽變強"系統——不是因為想分享，是因為不解釋千反田會一直問。與其讓她用兩百個問題轟炸，不如一次性滿足二十個。

第三個問題。

第四個。

第五個。

第十一個時，沈夜已經癱在椅子上，像一條脫水的鹹魚。

"千反田，"他虛弱地說，"你知道審訊犯人有規定時間限制嗎？連續問超過一定時間算刑訊逼供。"

"可是你不是犯人。"千反田認真回答，"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那對救命恩人是不是該好一點？比如——少問幾個？"

千反田想了想："可是我感激你的方式就是想了解你更多。"

沈夜沉默了。

這個回答太真誠了。真誠到沒法吐槽。人家不是來找茬的，不是來套情報的，不是來利用你的——人家是"因為感激所以想了解你"。你怎麼吐槽？吐槽"不要感激我"？那還是人話嗎？

"……下一個問題。"沈夜放棄掙扎。

到第十七個問題時，千反田問："為什麼你每次翻白眼之前左邊眉毛會先動一下？"

沈夜愣住了。

他翻白眼之前左邊眉毛會動？他自己都不知道。活了兩輩子——沒人跟他說過這個。因為沒人觀察得這麼仔細。誰會盯著一個毒舌吐槽怪的面部微表情看？

千反田會。

"你怎麼發現的？"

"前天。你說'別再謝了'的時候翻了白眼，左眉先動。昨天你對栗山說'幹得不錯'翻了白眼，也是左眉先動。今天早上我說你是救命恩人時你又翻了——但翻一半收回去了。左眉一樣先動。"

沈夜呆住。

"你——每次跟我說話都在觀察我的眉毛？"

"不止眉毛。"千反田翻開小本子某頁，"還有你右手食指敲桌子的頻率——生氣時每秒三到四次，思考時每秒一到兩次。認真聽人說話時會摸杯沿，但在意的人說話時會把杯子放下來。還有——"

"夠了。"沈夜舉手，"投降。我投降。"

他從未在嘴炮上被人"壓制"。以前都是他噴得別人說不出話——現在反過來了。千反田不接他的毒舌，反而認真回應每一句吐槽：

"為什麼你用諷刺表達關心？"

"你翻白眼是因為害羞嗎？"

"你說'順手'的時候其實心裡想的是'我願意幫'對吧？"

沈夜的防禦機制在千反田面前形同虛設。不是因為她會破解——是因為她根本不攻擊。她只是觀察、記錄、真誠提問。你沒法防禦一個不想傷害你的人。毒舌是鎧甲，但千反田不拿武器——她拿放大鏡和筆記本。

"千反田，"沈夜癱著說，"你是好奇心的擬人形態吧？走路都會好奇為什麼左腳比右腳先落地？"

千反田認真想了想："左腳先落地是因為右利手重心偏向左側——"

"我隨便說的！！！不用回答！！！"

下午栗山未來採購回來，看到沈夜癱在椅子上翻白眼，千反田坐對面做筆記。

"你們在幹什麼？"

"學術研討。"沈夜說，"主題是'沈夜的面部微表情與心理防禦機制的相關性研究'。我是研究對象。樣本量一。"

栗山未來眨了眨眼，沒聽懂。

千反田轉過頭："栗山さん，我很好奇——你的血結晶化是先凝成核再擴展，還是均勻擴散？"

栗山未來後退了半步。

她現在理解了沈夜為什麼癱著。

到了晚上，沈夜終於擺脫了千反田——她去找栗山未來"交流"了。沈夜在咖啡館破舊吧台後擦著系統送的杯子，百感交集。

系統：【檢測到宿主精神壓力水平上升。建議適當休息。】

"壓力來源不是DIO，不是裂縫，是一個女高中生。這話說出來誰信？"

系統：【……】

"你說，她的好奇心有沒有上限？有沒有開關能關——哪怕暫停也行。"

系統：【據觀測，千反田愛瑠的好奇心屬持續性輸出，未發現暫停機制。】

"持續性輸出？她是永動機？物理學不存在了。"

系統：【物理學存在。但千反田愛瑠不在此適用範圍。】

沈夜差點被自己的系統氣笑。

後來——很久以後——沈夜對太宰治描述千反田，用了一句話："她的好奇心不是核動力——是永動機。物理學不存在了，被千反田吃掉了。"

太宰歪頭想了想，說了一句讓沈夜更絕望的話："可是沈君——你不覺得，她跟你很像嗎？"

"哪裡像？"

"你吐槽停不下來，她好奇停不下來。你們都是用'不停下來'這種方式活著的人。"

沈夜沉默了。太宰治這個人——該死的洞察力。總有一天他要專門吐槽一下。

但現在不行。現在他太累了。被千反田問了一整天，精神比打DIO還疲憊。打DIO至少可以還手，被千反田問只能被動承受。

睡前他走到咖啡館門口透氣。千反田在角落整理筆記——那個小本子快寫滿了。

"千反田。"

"嗯？"

"今天四十七個問題。我記了。你欠我四十七杯茶。"

千反田抬起頭，眼睛亮晶晶："那我明天用問題換——"

"不要。不要用問題換。你永遠別用問題換。你的問題留著——問想知道的。別欠我任何東西。"

千反田安靜了一下。

"沈夜さん——你是怕我以後不敢問嗎？"

沈夜沒回答，轉身走了。

內心：媽的，又被看穿了。這個女的，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