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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次元亂流·陌生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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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次元亂流·陌生的森林

第13章 次元亂流·陌生的森林沈夜醒過來的時候,第一感覺是——嘴裡全是土。

第二感覺是——他媽的,活著。

這已經很意外了。

要知道他不是坐高鐵穿來的,是被次元亂流扔過來的。次元亂流,翻譯成人話就是:宇宙級別的滾筒洗衣機。他在裡面滾了不知道多久,渾身上下每一根骨頭都像是被人拆下來重新組裝了一遍,還裝錯了幾個零件。

他翻了個身,仰面朝天。

頭頂是一層又一層的樹冠,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跟篩子似的。空氣清新得讓人想吐——不是比喻,是真的想吐。習慣了尸魂界那種靈壓濃度爆表的環境,突然來到這種負氧離子超標的地方,跟高原上的人突然到了海平面一樣,醉氧。

"所以……不是尸魂界。"

他自言自語,聲音啞得像是用砂紙磨過。

也不是空座町。更不是茶館。

茶館——一想到茶館,他腦子裡自動彈出一張清單:千反田有沒有按時吃飯?太宰治有沒有又跑去入水?狂三的時間線觀測報告交沒交?折木是不是又在節能模式里裝死?

然後他試了一下調動體內的力量。

……

什麼都沒有。

不是被封印的那種"有但拿不出來",不是被壓制的那種"能感覺到但夠不著"。是——空的。像你伸手去掏口袋,結果發現口袋被人剪了個洞,裡頭的東西早就掉光了。

沈夜沉默了三秒鐘。

"……行吧。"

他爬起來,靠在樹榦上。一個在尸魂界戰場上正面硬剛過藍染的人,一個手裡捏著跨次元茶館所有底牌的人,現在連一隻最下級的虛都打不過。

不,別說虛了。現在來一隻體型大點的野貓,他都得繞著走。

遠處傳來窸窣聲。

沈夜抬頭。

樹叢被撥開,一隻妖怪探了出來。

說"探"不太準確。準確地說——是一團灰色的、半透明的、像沒攪勻的麵糊一樣的東西,中間漂著幾張模糊的臉,像一個失敗的3D列印作品。它沒有眼睛,但沈夜知道它在看自己。

妖怪歪了歪頭。

沈夜沒動。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別說跑了,他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他上一次這麼狼狽,大概要追溯到穿開襠褲的年紀。

妖怪開始向他滑過來。移動方式像一個脾氣不太好的果凍。

沈夜深吸一口氣。

然後開始認真地思考一個問題:如果他被這團果凍吃了,太宰治會在他的悼詞里寫什麼?大概是——"館主死於一隻果凍。我們至今不知道那是什麼口味的。"

妖怪距離三步。兩步。一步。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拽住了沈夜的手腕。

冰涼。瘦。但有力——那種不是靠肌肉而是靠時機的力。精準得像排練過無數次。

"到這裡來。"

一個少年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很穩。

沈夜被拽進灌木叢。周圍的空氣微微波動了一下——一層極薄的結界,薄到幾乎不存在,但那隻果凍妖怪在外面轉了兩圈,失去了目標,慢慢滑走了。

沈夜靠在樹榦上,大口喘氣。然後看向那個拽他的人。

少年大約十五六歲,茶色頭髮,身形單薄。穿著一身普通的便服,看起來像個放學路過的中學生。

但那雙眼睛——

沈夜見過太多眼睛了。死神、虛、滅卻師、妖怪、穿越者……各色各樣的眼睛。但這個少年的眼睛里有一樣他很熟悉的東西:看穿表面的能力。不是天賦,是練出來的。是那種從小到大被迫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然後慢慢學會不被那些東西壓垮的眼神。

卯之花烈看他時的眼神。太宰治偶爾認真時的眼神。他自己照鏡子時的眼神。

"你被妖怪盯上了。"少年鬆開他的手腕,"這裡不安全,跟我來。"

語氣很輕。不是命令,不是請求。是陳述。像是在說一件發生過很多次的事。

"你看得見它們,對不對?從小就看得見。"

沈夜沒有回答。

搞清楚——他剛從次元亂流里滾出來,嘴裡還有土,身上沒有半點力量,突然被一個中學生拽進灌木叢,然後人家第一句話就戳中了他人生最大的秘密。

這什麼展開?

"貓咪老師,幫忙。"

少年招了招手。

樹後面轉出來一隻招財貓。

沈夜的第一反應是——這貓好圓。圓得不像真的。像個被人吹脹了的陶瓷擺件,走路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老子憑什麼要干這個"的散漫和不情願。

"又是麻煩事……"

招財貓開口說話了。聲音粗獷得像中年大叔。

沈夜:?

下一秒,那隻貓膨脹了。不是變大——是變形。白色的皮毛像被風掀開的雪,舒展開來,化作一頭巨大的白狼般的妖怪。尾巴像狐狸,額頭有紅色紋路,眼睛是金色的,威嚴得和剛才判若兩貓。

"斑。"少年笑著糾正,"不是招財貓。"

"啰嗦!"

斑一爪子揮過去,那隻果凍妖怪像被拍散的霧一樣消失了。乾脆利落,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沈夜在心裡做了個評估:這戰鬥力,放在尸魂界大概能混個副隊長。

然後他又評估了一下自己的狀態:現在他連這隻貓的一根毛都打不過。

落差之大,令人沉默。

"回去吧。"少年伸手扶他,"你看起來很累了。"

沈夜被他扶著走出森林。路上少年告訴他名字——夏目貴志。住在藤原家。這片森林是他回家路上經過的,感覺到有不尋常的氣息才繞過來看看。

"你呢?"

"沈夜。"

"從很遠的地方來的吧。"

"……你怎麼知道。"

"你身上有很多種味道。"夏目說,"不是不好的味道。是很多地方、很多人留下的痕迹。像是走過了很遠很遠的路。"

沈夜看了他一眼。

這少年說話的方式有點意思——不是恭維,不是試探,就是單純的陳述。像一個走過了同一條路的人,在路邊認出了另一個旅人。

他們沿著田間小路走。天色暗下來。遠處亮起燈火,炊煙在暮色里散開。

沈夜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走在這樣的路上了。不是戰鬥結束后的歸途,不是穿越次元的通道。就是一條普通的、通往某個人家的田間小路。

藤原家的房子出現在視線盡頭。燈光從窗戶里透出來,暖黃色的。

"到了。"夏目說。

沈夜站在門口,沒進去。

他是個習慣了自己推開門的人。自己泡茶,自己料理傷口,自己凌晨三點站在窗前對著黑暗發獃。他不習慣有人給他開門。

門從裡面打開了。

"貴志,你回來啦——啊,這是你的朋友嗎?"

藤原塔子的笑容和她的聲音一樣暖和。那種不需要任何前提的接納,好像多帶一個人回家吃飯是天底下最自然的事,跟多添一雙筷子一樣簡單。

"快進來吧,晚飯剛好。"

沈夜張了張嘴。

他想說"打擾了",想說"我不是什麼朋友",想說"我明天就走"。

但藤原塔子已經把拖鞋擺好了。

他低頭看著那雙拖鞋。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後脫了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