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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為什麼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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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為什麼溫柔

第17章 為什麼溫柔接下來的幾天,夏目去上學,沈夜留在藤原家。

失去了力量的日子變得非常——怎麼說呢——慢。

不是時間變慢了,是他變慢了。以前他的每一天都精確到秒:任務、戰鬥、跨界協調,每一件事都需要他在場。他的日程表如果印出來,大概比某些小國家的法律條文還長。

現在他坐在藤原家的廊下,看著院子里那棵青梅樹,能坐一整個上午。

什麼也不幹。就是看樹。

一開始他極度不習慣。手不知道該放哪裡,腳坐久了會麻,腦子裡不停地冒出來"茶館那邊會不會有情況"的念頭。像一台被關掉了但沒有拔電源的機器,表面不動,內部電流還在嗡嗡響。

但慢慢地——非常緩慢地——他的身體開始接受一個事實:

現在沒有情況。現在不需要他。

塔子阿姨有時候會過來坐一會兒,有時候不來。她不說話的時候也很自然。不像有些人安靜的時候你能感覺到他們在忍著什麼——塔子阿姨的安靜是真的安靜,跟陽光一樣,不需要解釋。

滋先生下班回來的時候會對他點點頭,然後去院子里澆菜。

兩個男人之間沒有任何對話。

但沈夜發現他喜歡這種沉默。

和太宰治的沉默不一樣——太宰的沉默底下永遠藏著一百句沒說出口的分析和八百個正在運轉的計謀。滋先生的沉默是空的。裡面什麼都沒有。你跟這樣一個人坐在一起,不用猜他在想什麼,因為他可能什麼都沒想。

這感覺意外地輕鬆。

有一天下午,沈夜獨自坐在廊下,面前放著一杯涼透了的麥茶。

他在想一件事。

他的鎧甲。

不是真正的鎧甲。是那個他穿了很多年的、由警惕和控制構成的外殼。他的力量支撐著那層殼,讓他可以永遠站在所有人前面,永遠不露出疲憊,永遠不說"我不知道"。

但現在力量沒了。殼還在。

這才是最操蛋的地方。

不是力量回不來。是力量沒了,殼還在。他已經習慣了隨時保持警惕、隨時準備戰鬥、隨時不能放鬆。沒有力量的鎧甲穿著更重——比任何時候都重。但他脫不下來。

不是不想脫。是不知道怎麼脫。

一個人穿鎧甲穿太久了,就會忘記自己身上穿著鎧甲。它變成了一部分身體。和皮膚黏在一起。你以為是骨頭的東西,其實都是鐵。

塔子阿姨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新的麥茶,換走了那杯涼透的。

"在想什麼呢?"她問。語氣隨意,像問今天中午吃什麼。

沈夜張了張嘴。

他想說很多——想說他在想自己為什麼脫不下鎧甲,想說他在想自己是不是永遠只能做"館主"而不能做"沈夜",想說沒有力量之後他到底是誰。

但這些話卡在喉嚨口。

不是不想說。是從來沒對人說過。這條通道太久沒用,已經生鏽了。

塔子沒有追問。把新倒的麥茶放在他面前。

"有些事情不需要馬上找到答案。你先喝茶。"

沈夜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是新的,涼的剛好,不冰也不溫。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塔子阿姨是不是從來都知道他在想什麼,只是從來都不催?

這個想法讓他有點不安,也有點莫名的安心。

晚上夏目回來的時候,沈夜問了一句話。

"你是怎麼脫下鎧甲的?"

夏目剛洗完手,正拿毛巾擦。聽到這個問題,他停了一下。

"鎧甲?"

"你以前肯定也穿著。"沈夜說,"能看見妖怪,被人當怪物。不敢信任任何人。活得比所有人都累。你肯定穿過。"

夏目把毛巾掛好,在沈夜對面坐下。

"我確實穿過。"

"怎麼脫的?"

"被脫的。"

"被誰?"

"塔子阿姨和滋先生。"

夏目回憶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說很久以前的事。

"我剛來的時候也是這樣。什麼都不信。不信有人會無緣無故對我好。不信這裡是真正的家。每天晚上都做好隨時被趕走的準備。吃飯也不敢多吃,怕他們覺得我吃太多了。"

"後來有一天晚上,我發燒了。和現在沒關係——就是普通的感冒。塔子阿姨整夜沒睡,給我換毛巾,喂水。我迷糊的時候問她:'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她說什麼?"

"'因為你不需要問這個問題。'"

沈夜愣了一下。

"那時候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夏目說,"在真正的家人面前,是不需要問'為什麼對我好'的。只有外人之間才需要理由。"

"從那天起,我的鎧甲就開始鬆了。不是我自己脫的——是被粥和毛巾和無數個晚上起來蓋被子的聲音,一點一點融掉的。"

沈夜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有老繭,是握刀留下的。這些繭是他鎧甲的一部分——是戰鬥的證據,也是他不能停下的證明。

但也許,鎧甲不一定要被擊碎。

它可以被融化。

被粥。被麥茶。被一句"你不需要問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