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夏目的反擊·溫柔的鋒利

第20章 夏目的反擊·溫柔的鋒利獵人消失在山脊另一側的時候，夏目堅持不住似的蹲了下來。

友人帳從他手裡滑落在草地上，書頁被風吹得嘩嘩響。他的手在抖。整個人從肩膀到膝蓋都在輕輕發顫。

"喂，夏目——"斑變回招財貓形態，顛顛地跑過來。

"沒事。"夏目勉強笑了一下，"只是……剛才其實很怕。"

你沒看出來。

斑想說這句話，但沒說。

連沈夜都沒看出來。剛才夏目說話的時候聲音平穩，眼神冷靜，整個人透著一股"老子就是有這種後手"的鎮定。但那是裝的。不是虛偽——是必要的表演。獵人們吃這套，他們就贏了。

但表演結束之後，身體會算賬。

沈夜走到他旁邊。沒有蹲下來，就站在他身邊。他不懂怎麼安慰人——他以前安慰人的方式是幫對方把所有敵人都幹掉。現在這招用不了，他只好站著。

路邊傳來窸窣聲。那隻水獺從溪邊探出腦袋，爪子里抓著一把不知道從哪裡摘來的野果。它把野果往夏目手邊一推，然後迅速縮回了水裡。

那隻猙獰的大塊頭倚著樹榦，雙手抱胸，聲音悶悶的。

"下次早點叫我。別每次都是打完了我才來。"

"你來得不晚。"夏目說。

"哼。"大塊頭轉身走了。走了三步又停住，沒回頭，"……你的名字也在友人帳上。"

"什麼？"

"你外婆把'夏目貴志'四個字寫上去了。在最後一頁。"

妖怪說完，大步走進森林深處。

夏目翻開友人帳最後一頁。

確實在那裡。"夏目貴志"，夏目玲子的筆跡。不是寫在紙上被撕下來的那種——是直接寫在封面內側的。用血寫的，已經褪成暗淡的褐色。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當你的名字被一個人寫在友人的位置——你就不是一個人了。"

夏目的手停在那行字上面。指尖微微發抖。

這一次不是害怕。

斑蹲在他腿邊，難得沒說話。

回到藤原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塔子在門口張望，看到他們的身影，臉上的緊張瞬間鬆弛下來。

"回來這麼晚！我都差點要去找——"

"對不起，塔子阿姨。在林子里走遠了。"

"沒事沒事，回來就好。"塔子立刻把他們推進屋裡，"快去洗手，我把菜熱一下。"

沈夜注意到一個細節：塔子的"差點要去找"後面沒有賓語。不是"去找你們"，不是"去找人幫忙"。她在等，但沒說等的是誰。好像找不找得到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回來了。

晚飯之後，沈夜和夏目坐在河邊。不是森林裡那條河，是離家很近的一條小河。水面不寬，能聽見水流撞在石頭上的聲音。月亮出來了。

"你怎麼做到的？"沈夜問。

"什麼？"

"不怕受傷嗎？不怕被背叛嗎？你幫妖怪的時候，有些妖怪反過來威脅你。你幫了，他還說下次不會客氣。你不怕有一天他真不客氣嗎？"

"怕。"夏目看著水面，"很怕。"

"那你為什麼還——"

"因為鎧甲穿著很重。"

夏目彎下腰，把手指伸進冰涼的河水裡。

"穿上鎧甲的人不會受傷，但也不會被觸碰。"他說，"妖怪們願意靠近我，不是因為我強大，是因為我沒有鎧甲。我不需要打贏它們，我只需要讓它們覺得——靠近夏目貴志是安全的。"

"你呢？"夏目轉頭看他，茶色眼睛里的月色很亮，"你的鎧甲脫下來過嗎？"

沈夜張了張嘴。

沒有。從來沒有。

從他記事起，從他能看見那些別人看不見的東西開始，那層殼就在了。它隨著時間變厚，隨著戰鬥變硬，隨著茶館的成立變成了一種身份。他用這層殼保護了很多人，但也把自己鎖在了裡面。

"也許你可以試試。"夏目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至少在這裡，沒有人需要你擋在前面。"

他往家走了幾步，又回過頭。

"沈夜，你今天擋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其實很高興。"

"為什麼？"

"因為你沒有力量了，還擋在我面前。"夏目說，"這說明擋在前面不是你的策略，是你這個人。"

"策略可以改變。人不會。"

沈夜低頭看著河水。

河面上映出一個沒有表情的、習慣了戰鬥的人。月光把他的輪廓泡在水裡，看不清楚。他不知道沒有鎧甲的沈夜是什麼樣子。他從來沒在鏡子里見過那個人。

但他忽然想——如果鎧甲真的能脫下來。哪怕只是一小會兒。哪怕就脫下來透一口氣。

也許值得試試。

他站起來往回走。踩著自己的影子。拖鞋在河岸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