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溫柔的資格
第21章 溫柔的資格
第21章 溫柔的資格第二天清早,沈夜做了件以前打死他也不會做的事。
他主動找貓咪老師說話。
不是聊戰鬥,不是分析局勢,不是刺探情報。他就是單純地——想說句話。
貓咪老師趴在廊下的陽光下,身體攤成一張貓餅。沈夜坐在兩步遠的地方,一言不發地看著院子里的青梅樹。安靜了整整五分鐘后,他終於開口。
"斑。"
招財貓睜開一隻眼。沒說話——但那隻睜開的眼睛里寫著"叫我幹嘛"。
"夏目的鎧甲是怎麼脫下來的?"
"你不是問過他自己了嗎?"
"問過。但我想聽你的版本。"
斑閉上那隻眼,又睜開。這次兩隻眼都睜了,金色的瞳孔在陽光下微微收縮。
"你對這個很執著啊。"
"……嗯。"
斑翻了個身,把肚皮亮給太陽。姿勢非常不雅觀,完全不把自己當高階妖怪。
"夏目那小子呢——剛來這片村子的時候,比你現在還糟。他不光不信任人,他連飯都不敢多吃。有一回塔子做了燉菜,他吃完一碗就放筷子了。塔子說再來一碗,他說飽了。你知道他為什麼說飽了嗎?"
"為什麼?"
"因為他怕吃太多,滋和塔子會覺得他是累贅。覺得養他太貴了。"斑的尾巴在地上敲了兩下,"在一個孩子腦子裡,多添一碗飯都可能是被趕走的理由。你就知道他以前過的什麼日子了。"
沈夜沒有接話。但他聽懂了。一個孩子,認為多吃一碗飯就會被趕走——這是什麼概念?這不是窮,這是恐懼。是那種被推來推去太多次之後刻在骨頭裡的恐懼。
"後來有一回,夏目發了高燒。和我沒關係——他堂堂一個看得見妖怪的人居然會感冒。塔子整夜沒睡,毛巾換了一條又一條。夏目在糊塗的時候攥著她的袖子叫了一聲'媽媽'。不是他的媽媽——這小子從小就沒見過親媽。是'媽媽'這個詞本身。"
"塔子怎麼回應的?"
"她把他整個腦袋摟進懷裡,說'嗯,我在這裡'。"
廊下安靜了。只有蟬鳴和遠處不知名的鳥叫。
"從那天起他就變了。"斑說,"不是鎧甲被打碎了——是他發現穿著鎧甲,就感覺不到那個擁抱。他選擇把鎧甲脫了。不是為了戰鬥,是為了被抱。"
沈夜低下頭,看著自己握住茶杯的手。
"你呢?"斑忽然把矛頭對準他,"你怕什麼?"
"我不怕。"
"放屁。沒有力量之後你連一隻果凍妖怪都打不過,但你還在嘴硬——你這不叫不怕,叫遲鈍。"
沈夜面無表情地看向斑。斑毫無懼色,打了個哈欠。
"你怕的不是妖怪,不是那些獵人,不是次元亂流。你怕的是——如果你沒有力量,還有沒有人會站在你身邊。對不對?"
沈夜沒有說話。
"算了,不逼你。"斑重新閉上眼,"不過有個忠告——"
"溫柔不是天生的。是有人教你,你才學得會。夏目是被滋和塔子教的。他花了很長時間——不是一朝一夕。"
"你呢?有人教過你嗎?"
"……沒有。"
"那就學。"斑說,"現在學也不晚。"
這些話——如果是從太宰治嘴裡說出來,沈夜會帶著嘲諷和防備接著,然後迅速轉移話題。太宰太聰明了,聰明到每一句話都像在下一盤棋。跟太宰說話,你得時刻提防自己是不是正在被分析。
但斑的語氣里沒有任何試探。
它只是在陳述:你就是這麼回事。要不要改隨你。
這種陳述里沒有期待。沒有"你應該變成更好的人"的壓力。只是把事實放在你面前——你穿鎧甲穿太久了。你要不要脫?不脫也行。
但如果你要脫,可以在這裡脫。
下午,塔子在曬被子。一個人抱著兩床厚被子在院子里拍打,沈夜看見了,站起來走過去。
"我來吧。"
塔子看了他一眼,沒有客氣,把其中一床被子遞給他。
他學著塔子的樣子,把被子搭在晾衣桿上,然後用手掌拍打。被子里的棉絮在陽光下揚起來,空氣里滿是灰塵和陽光混合的氣味。他拍了幾下,發現這個動作意外地需要技術——手腕要柔,力道要勻,不是蠻力能搞定的。
塔子在他旁邊,笑著糾正。"手腕用力,臂彎放鬆。"
他又試了兩下,終於找到了點節奏。
"學得很快。"塔子說。
"……這個不難。"
"很多事情都不難。"塔子把被子另一角拉平,"難的是願不願意做。有些人一輩子都不願意幫別人曬被子。"
沈夜沒有回答。但他的手沒有停。
他想,他願意做這個。願意幫塔子阿姨曬被子,願意幫夏目拎東西,願意在後院摘黃瓜。這些事情不丟人。它們讓他的鎧甲鬆動了一點——不是被撬開的,是被陽光和棉絮的氣味浸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