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母親
第22章 母親
第22章 母親晚上,沈夜發燒了。
潮熱、頭痛、喉嚨像被砂紙磨過。普通的感冒,普通的高燒。沒有力量的身體連病原體都扛不住——一個能在尸魂界硬扛藍染攻擊的人,被一波流感病毒放倒了。
諷刺。非常諷刺。
夏目發現不對勁的時候,沈夜已經滿臉通紅、眉頭緊皺地裹在被子里,呼吸又粗又急。
"沈夜?"夏目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額頭。
燙得驚人。
"貓咪老師!去叫塔子阿姨!"
斑難得沒有拌嘴,嗖地一下竄了出去。三十秒后塔子裹著外套衝進房間——動作比斑還快。
"燒這麼高——貴志,你去冰兩條毛巾。藥箱在我房間柜子第二層。"
她的聲音很穩。那種穩不是不緊張——是經歷過的。是每個母親在孩子發燒時展現出的職業級別的冷靜。
冷毛巾敷上額頭的時候,沈夜渾身抖了一下。
他閉著眼睛。但意識沒有完全消失。他漂浮在半夢半醒的狀態里——世界像一張浸了水的紙,所有的邊緣都在化開。
然後他看見了母親。
不是他自己的母親——他記不清親生母親的臉。也不是藤原塔子。是"母親"這個概念本身。是所有在夜裡給你熬粥的母親。是在你發燒時給你換毛巾的母親。是那個你在夢裡喊了千百遍卻從來沒得到過回應的詞。
她的姿態模糊,輪廓在燈光里游移。她坐在床邊,手裡拿著濕毛巾,低頭看著他。看不清表情。但沈夜知道那是微笑——不需要看清也知道。
"媽……"
他在昏迷中說出這個詞。
聲音含混,像被壓在枕頭下面的啜泣。但旁邊的夏目聽見了。塔子也聽見了。
她手上的動作沒有停——換冷毛巾,添熱水,把被子掖緊。但她側過頭看了沈夜一眼。
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
"這孩子……"塔子輕聲說,"發燒的時候喊媽媽,一定是吃了很多苦。"
夏目輕輕"嗯"了一聲。
他沒有問沈夜的母親在哪裡——不需要問。一個會在高燒中叫媽媽的人,通常是因為清醒的時候叫不到。
窗外的月亮升到了中天。沈夜的燒在凌晨退了。
守夜的是夏目。他坐在鋪蓋旁邊,脊背靠著牆,膝上攤著一本書。不是在看——書頁從十點多就沒翻過。
沈夜在夢裡又說了句話。這次聽不清楚,只有幾個零碎的音節。但夏目聽到了其中一個——
"回去"。
不是"回家"。不是"回茶館"。是"回去"——一個沒有賓語的方向,一個不屬於任何具體地點的歸所,一個懸在虛空中的、永遠在下一站的終點。
夏目合上書。把沈夜的被子重新掖好。
"你已經在了。"他低聲說。不知道對誰。"你已經在了。"
第二天沈夜醒來的時候,第一個看到的是塔子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打盹。她的手還搭在沈夜被角上,以一個隨時準備醒來換毛巾的姿勢,在這把並不舒服的椅子上睡了一整夜。
沈夜看著她的臉。
不是母親。但他忽然明白了夏目之前說的那句話——"有人半夜起來看你有沒有踢被子,比睡著更重要"。
不是因為這個行為本身有多偉大。是因為它意味著你被一個人放在了"值得半夜起來"的位置上。
他伸出手,非常輕地碰了碰塔子的手背。不是叫醒她。只是想確認她是真的。
塔子睜開眼,看到沈夜醒著,第一反應是伸手探向他的額頭。
"退燒了。"她鬆了一口氣,然後笑了,"餓不餓?"
"……嗯。"
"等著。我去熬粥。"
她起身的時候沈夜忽然開口。
"塔子阿姨。"
"嗯?"
沈夜的嘴張開又閉上。第三次嘗試的時候,說出來的話和預想的不太一樣。
"粥里,能不能放鹹菜?"
"當然可以。"塔子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鹹菜是昨天腌的,剛好出了缸。"
她出去了。夏目接替進來看他。
"你昨晚說夢話了。"
"……說了什麼?"
"'回去'。"夏目在床邊坐下,"就這個詞。說了一遍又一遍。"
沈夜沒有說話。
"你沒有說回哪裡。"夏目看著他,"是不知道回哪裡嗎?"
"也許不是因為不知道。"沈夜閉上眼,"是因為不管回哪裡,都不算真正的'回去'。"
這句話的含金量太高了。夏目沉默下來,慢慢消化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