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告別·夏目家門口
第24章 告別·夏目家門口
第24章 告別·夏目家門口凌晨四點半,沈夜醒了。
準確地說是被廚房裡傳來的輕微的鍋碗碰撞聲弄醒的。他睜開眼睛,窗外的天空還是深藍色的,月亮掛在青梅樹的斜上方,像一個沒睡醒的人忘了關的燈。
廚房的光透過走廊滲進房間——暖黃色的一小片,在榻榻米上安靜地亮著。
烤魚的焦香,味噌湯的濃郁,以及永遠排在第一位的那股粥味。
塔子已經起了。不——她可能就沒怎麼睡。昨天她說要做"像樣的早飯"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一個指揮家準備一場重要演出。沈夜當時覺得這個比喻太誇張了——不過是早飯而已。
但現在他躺在被窩裡,聞著一頓早飯的氣味,忽然覺得昨天那個覺得"太誇張"的自己很傲慢。
他起身,疊被,動作很輕。夏目還在睡——少年的呼吸均勻而深長,側身蜷在被子里,指尖露在被子外面微微彎曲,像在夢裡抓著什麼東西。
走廊里的空氣很涼,但廚房是暖的。
"起來了?"塔子沒回頭,手裡握著鍋鏟,"再等一會兒,魚還沒烤好——你去洗把臉。"
沈夜去洗了臉。水龍頭的水很冷,沖在臉上激出一層清醒。他抬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氣色比剛來那幾天好了太多。臉上的稜角還在,但沒有之前那種被削尖了一樣的緊繃感。眼睛下面的青黑色也淡了不少。在藤原家白吃白住了將近兩個禮拜的結果,全寫在臉上了。
早飯是五點一刻上桌的。
塔子沒有說謊。這確實是一頓"像樣的早飯"。
烤得微微焦黃的魚,蛋黃卷煎得厚薄均勻,味噌湯里浮著嫩豆腐和切成小段的蔥,腌菜三樣拼盤——蘿蔔、黃瓜、茄子。當然,還有粥。清亮而濃稠,整個碗連同裡面的米粒一併放在沈夜面前。
正前方。
粥放在誰面前,誰就是主角。
他低頭看著粥,半天沒動筷子。
"怎麼?不合胃口?"塔子問。
"不是。"
沈夜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魚放進嘴裡。烤得剛好,魚肉在舌頭上散開的時候帶著一點點炭火的氣息。然後他喝粥。粥也剛好——和第一天早上那碗一模一樣,鹽和米的黃金比例。
他吃了很多。從頭到尾沒說話。
但這種沉默和第一天不一樣。第一天的沉默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今天的沉默是知道說什麼都不夠好。
早飯後,他把自己的碗收進廚房。路過塔子身邊的時候,低聲說了句——
"謝謝您。"
"嗯。"塔子沒有說"不客氣",只是笑,"有空再來。腌菜每年夏天都有的。"
"……好。"
這個承諾他沒有說出口,但他把它放進了心裡某個不太容易丟失的地方。
上午的陽光出來了,又是一個好天氣。夏目送他到森林邊上,斑站在夏目肩膀上,以招財貓形態,耳朵歪歪地耷拉著。
"這個給你。"夏目忽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包東西,放在沈夜手心。
乾花。很小朵的,大約是路邊自生自滅的那種,黃色和白色混在一起,被曬得乾燥而溫暖。每一朵都小小薄薄的,但放在一起就有了一種很樸素的溫柔。
"塔子阿姨曬的。"夏目說,"她說旅人的口袋裡應該有點花。"
沈夜看了看花,又看了看夏目。不是他的風格。
但他仍然低下頭,把那包乾花裝進了口袋。
"謝謝你。"
"謝什麼?"夏目歪了一下頭。
"粥。花。還有別的一些。"
"別的是什麼?"
沈夜沉默了一秒。這個詞在他的辭彙庫里積了太久的灰,拿出來的時候帶著生澀。
"……溫柔。"
夏目笑了。他說了一句話,很輕,但沈夜每個字都聽進去了。
"溫柔這種東西,不用謝的。你以後也會給別人。"
沈夜轉身。走了幾步之後,身後傳來夏目的聲音。
"沈夜——"
少年站在森林邊上,茶色頭髮在陽光下閃著光。貓咪老師在他肩頭打了個不耐煩的哈欠。塔子站在遠處家門口,遠遠地朝這邊揮了揮手。
"你的鎧甲——"夏目喊,"可以脫的!"
沈夜沒有回答。
他繼續往前走,腳步不快。口袋裡的乾花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隔著布料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小包——幾朵沒有名字的野花,被一個不認識他的阿姨晒乾,被一個認識了不到兩個禮拜的少年塞進他手裡。沒有任何理由。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以前他帶回來的東西,都是為了戰鬥。情報,武器,力量,盟友。這是第一次——他帶回來的東西,是一束花。
不是戰鬥的收穫。是別人給他的溫柔。
他終於學會了收下。
口袋裡的花輕輕的,幾乎沒重量。但他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胸口往下、胃部往上那個位置——真的鬆動了。
鎧甲還在。但有一朵乾花從裂縫裡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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