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茶館的燈光

第25章 茶館的燈光夜深了。

沈夜站在巷口，盯著那扇木門透出來的光。

橘黃的。暖的。

他以前從沒注意過這種事——茶館的燈是什麼顏色？誰會關心這個？但他現在站在巷口，腳像釘在地上一樣，死活邁不出去。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進去之後說什麼？

「我回來了」——太隆重。又不是出去打了一場仗。

雖然確實打了一場仗。

「還沒睡」——太輕飄。配不上這一路的顛簸。

「給我來杯茶」——那是以前。以前的沈夜推門就進，往椅子上一坐，等人把茶端過來。現在他不想這麼幹了。

口袋裡有一束乾花。夏目給的。

門突然從裡面打開。

「——館主！」

栗山未來的嗓門炸穿了整條巷子。她手裡的茶壺晃了一下，沒掉。穩住了。不是以前那個什麼都拿不穩的栗山未來了。

但眼眶紅了。

沈夜掃了一圈：千反田從廚房探頭，太宰治從沙發上慢悠悠抬起腦袋，折木奉太郎合筆記本的動作卡在半截。

一堆人。一堆目光。

以前的沈夜會立刻開口：「這段時間有沒有出事？」——保護者的本能，改不了。

但今天他沒說。

他站在門口，被他們看著。就只是被看著。

「歡迎回來。」千反田的眼睛亮得不講道理。

沈夜喉嚨動了一下。

在夏目世界待了那麼久，他說了很多話。但「我回來了」這四個字，一次沒說過。因為那裡不是「回來」的地方。

這裡是。

「嗯。」聲音有點啞，「我回來了。」

然後他就被拽進去了。千反田拉他一條胳膊，栗山未來端著茶壺小跑跟在後面，太宰治還在沙發上沒動——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這貨一直在等。

折木奉太郎重新翻開筆記本。

沈夜注意到，那一頁是空白的。剛才合上不是因為被打擾——是因為從沈夜進門那一刻起，他就寫不出字了。

緊張。

那個永遠冷靜的折木奉太郎，也在緊張。

「館主你餓不餓？廚房還有飯！」

「館主先喝茶！我新學的大吉嶺——」

「館主你身上怎麼有妖怪的味道——」

聲音疊在一起，鬧哄哄的。

以前的沈夜會皺眉。會說「安靜」。

但今天他聽著。每一個聲音都聽了。

「一個一個說。」語氣不是不耐煩——是耐心。

千反田愣住了。

太宰治從沙發上坐起來了一點。

他們都察覺到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怎麼了？」

「沒有。」千反田搖頭，笑了，「就是覺得——館主，你好像變了一點點。」

「哪裡？」

「說不上來。就像……以前你回來，像是從戰場上回來的。今天你回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回家。」

沈夜沒回答。

但千反田說對了。夏目給他的不只是粥和花。還有一樣東西。

叫「回家」。

「飯。」沈夜說，「先吃飯。」

千反田跑進廚房。太宰治終於從沙發上晃過來。

「喲。」

「嗯。」

對視一秒。

什麼都沒問。什麼都沒說。

這就是他們之間最舒服的交流方式。太宰治不需要問「藍染打完了？」——他從沈夜眼神里已經看出來了。沈夜也不需要說「這段時間辛苦了」——茶館一切照常，就是最好的答案。

千反田端出飯的時候，所有人都圍過來了。

不是刻意的。自然的。這個時間，按照茶館的習慣，大家本來就會聚在一起吃夜宵。只是今晚多了沈夜。

他坐在中間。筷子起落，碗里是熱飯。

栗山未來說她最近學會了怎麼判斷茶的溫度——手背貼壺壁，比指尖准。千反田說她試了第十二鍋曲奇，折木奉太郎的臉色已經綠了。太宰治說他這周只入水了四次，破了個人記錄。

沈夜聽著。一口一口吃。

然後他發現一件事。

以前吃飯，眼睛總是看著窗外。因為他在等——等下一次危機，等下一個需要他的人，等突然出現的威脅。

今天他看的是桌子周圍的人。

不需要等了。他們就在這裡。

「館主。」

「嗯？」

「你剛才笑了。」

「有嗎？」

「有。」栗山未來用力點頭，「眼睛旁邊，彎了一下下。」

沈夜夾了一筷子菜：「吃飯。」

所有人都在笑。

窗外的夜色很濃，茶館的燈很暖。那盞燈是橘黃色的——像夏目家廊下的燈，像塔子阿姨身後走廊里的燈。

沈夜終於知道了。

燈光什麼顏色？

有人等你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