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別浪費

第30章 別浪費甜品店。

狂三點了一個草莓蛋糕。沈夜要了一杯黑咖啡。不加糖。

「不加糖？」

「嗯。」

「苦嗎？」

「習慣了。」

狂三沒再說什麼。把草莓蛋糕推到兩人中間，分了一半放到沈夜面前的小碟子里。

「分你一半。」

沈夜看著那半塊蛋糕，沉默了幾秒。

以前的他會拒絕。不是因為不愛吃甜食——他其實不挑食——是因為「接受」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道坎。接受了，就像欠了。欠了就得還。

但現在他想起了夏目的粥，塔子阿姨的花，貓咪老師的忠告。

他們沒讓他還。

「謝謝。」拿起叉子。

草莓蛋糕的味道在嘴裡化開——酸甜的果肉和綿密的奶油，鬆軟的蛋糕體。說實話，不錯。

狂三看著他吃蛋糕，眼睛里有什麼在發光。

「好吃嗎？」

「可以。」

「只是可以？」

「不錯。」

「沈夜，你的形容詞庫真的很匱乏。」

「那就——好吃。」

狂三笑出了聲。然後安靜下來，勺子在蛋糕上划來划去。

「你知道嗎？我的每一秒都是偷來的。用別人的命換來的。我以前覺得這些時間不能浪費——必須用來戰鬥，用來積攢力量，用來逆轉一切。」

「但現在和你坐在這裡吃蛋糕——」低頭看著被劃得不成樣子的蛋糕，「我覺得也不算浪費。」

沈夜放下叉子。

「狂三，你知道你剛才的話有一個問題嗎？」

「什麼？」

「你說這些時間是用別人的命換來的。但那些時間——用來給我倒茶，用來照顧茶館花草，用來在時間線里找我——那些不是'別人'的時間。是你自己的。你用你自己的時間做了想做的事。不管時間的來路是什麼——花出去的是你自己。」

狂三靜靜聽著。

「所以——」沈夜指了指她面前被攪得稀爛的蛋糕，「這塊蛋糕，你也要浪費嗎？」

狂三低頭看看蛋糕，抬頭看看沈夜。然後挖了一大勺塞進嘴裡。

草莓醬沾在嘴角。

「不浪費。一塊都不浪費。」

從甜品店出來，天色近黃昏。

沿著河邊走。攻略上寫的——河邊傍晚最好看，夕陽落在水面上，碎成金色。

攻略沒錯。

狂三走在沈夜右邊半步距離。夕陽把影子拉長，交疊在一起。

「沈夜。」

「嗯？」

「你說我的罪孽——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讓一切重來，把那些死去的人復活——是不是就不欠他們了？」

沈夜走了幾步才開口。

「這個問題不重要。」

「為什麼？」

「因為不管答案是什麼，你都會繼續找復活他們的辦法。不管有沒有答案，你已經在做了。所以——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經在路上。」

狂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挽住了沈夜的胳膊。

不是抓，不是拽。是挽。輕輕的，像葉子落在水面上。

沈夜身體僵了一瞬。

鎧甲還在。但只是一瞬間。下一秒，他放鬆了。不是刻意放鬆——是因為發現被挽著的感覺並不壞。不是被束縛，不是被拖累。是另一種「被需要」。

和戰鬥時的「被需要」不同。這種「被需要」是：你不需要保護她，只需要陪著她。

「沈夜，在想什麼？」

「在想——夏目貴志最後跟我說的話。」

「什麼話？」

「你的鎧甲，可以脫的。」

狂三收緊了手臂。

「那你覺得，現在脫了嗎？」

「還沒有。但拉鏈已經找到了。」

狂三把頭靠在他肩上。不是哭，不是笑。只是靠著。像一隻在時間縫隙里飛了一千多條線的鳥，終於找到一根可以停一停的樹枝。

「沈夜。」

「又怎麼了？」

「下次。下次你也分我半塊蛋糕。」

「好。」

夕陽沉入地平線。河面上金色碎片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緋紅和深紫。路燈一盞盞亮起來，像有人在天黑前點了一串珠子。

沿著河邊往回走。不用說話。就這麼走著。

過了很久，沈夜忽然開口：「攻略上寫的下一步是什麼？」

狂三僵住。

「你怎麼知道有下一步——」

「因為你一直在瞄前面的橋。」

「……橋上。攻略說橋上看夜景很好。但那個不是我寫的！是分身一號！」

「嗯。走吧。」

他們走上橋。城市的燈火在河面上鋪開，像另一個世界的星空。狂三靠在欄杆上，風吹起頭髮。

「沈夜。」

「嗯。」

「今天。你的一分一秒，沒有浪費。我的也沒有。」

沈夜轉頭看她。側臉被橋上燈光照得很柔和，和記憶里那個在時間裂隙中殺氣凜然的「最惡精靈」判若兩人。

不，是同一個人。只是終於看到了另一面。

「狂三。」

「嗯？」

「明天呢？」

「明天？」狂三愣了一下。

「明天的約會。去哪裡？」

狂三的目光滾燙得似乎要把他融化：「你——你說明天？」

「嗯。你說攻略很厚。一天走不完。」

狂三眼眶又紅了。今天已經紅了好幾次。但沒覺得丟臉。在沈夜面前哭不丟臉——沈夜不是那種會笑話別人哭的人。他是那種會在你哭的時候站在旁邊、什麼都不說、等你哭完的人。

「明天去水族館。攻略第二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