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個執事,一個口信
第35章 一個執事,一個口信
第35章 一個執事,一個口信門鈴響了。
不是風吹的那種響,是有人用手指撥了一下——不大不小,剛剛好讓你聽見,又不至於覺得吵。講究。
沈夜抬眼,塞巴斯蒂安·米卡利斯已經杵在門口了。燕尾服筆挺,白手套上一粒灰都找不到,頭髮梳得像是用尺子量過。右手拎一罐茶葉,左手垂在身側,站姿從容得像是剛從畫框里走出來。
說真的,這種人在現實里站你面前,你第一反應不是"帥",是"這人是不是有病"。
「沈夜先生。」塞巴斯蒂安欠了欠身,「冒昧來訪。」
沈夜靠在椅背上,沒動。
「你家少爺讓你來的?」
「正是。」塞巴斯蒂安把茶罐放桌上,那動作輕得像在放一顆炸彈,「少爺說,如果您需要凡多姆海威家的力量,隨時恭候。」
他停了停,嘴角掛著一點什麼東西——惡魔的微笑,不是給你看的,是給他自己看的。
「少爺還說,欠您的人情,終於能還了。」
沈夜沒急著碰茶罐。他只是盯著塞巴斯蒂安,盯著那雙眼睛里深不見底的紅色——契約的紅,靈魂的重量,一個人——不對,一個惡魔——永遠不會說出口的忠誠。
「什麼茶?」
「大吉嶺,今年初摘。」塞巴斯蒂安答得飛快,「少爺特意囑咐——不是紅茶,是'夏目茶'。」
沈夜的手指頓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幾乎看不見。但惡魔看見了。因為他是執事,是凡多姆海威家的影子,是那個永遠不會錯過任何細節的東西。
沈夜從沒對任何人詳細講過夏目篇的事。太宰治能猜個七七八八,因為那傢伙本來就不是正常人。但夏爾·凡多姆海威——一個十二歲的、坐在倫敦黑霧深處的小伯爵——他怎麼知道的?
「少爺有自己的情報網。」塞巴斯蒂安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您知道,在這個次元里,沒有什麼消息能永遠藏住。尤其是關於您的。」
「他哪兒聽說的?」
「少爺說——」塞巴斯蒂安壓低嗓音,模仿夏爾那種冷淡又精準的語氣,「『一個會接受別人粥的人,比一個永遠刀槍不入的人更值得信任。』」
沈夜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伸手拿起茶罐。大吉嶺初摘的葉片在罐子里發出沙沙的響聲——不是刀出鞘,是茶葉碰茶葉。這東西不值什麼錢,也不算什麼戰略物資。但有人專門送來了。
「替我謝謝你家少爺。」
「我會的。」塞巴斯蒂安又是一欠身,「告辭。」
他走到門口,停住。
「沈夜先生。」
「嗯?」
「少爺還讓我問您一個問題。」
「問。」
塞巴斯蒂安的嘴角彎起來——那個弧度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人:「『您覺得鎧甲脫下來之後,還會再穿上嗎?』」
門關了。
沈夜坐那兒,手裡攥著茶罐,沒說話。
他沒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確定答案。
鎧甲可以脫。夏目貴志讓他知道了這一點。但脫了之後呢?當新敵人站在面前的時候,當友哈巴赫那雙全知全能的眼睛從次元盡頭望過來的時候——他還不得不再穿?
他低頭看了看茶罐。
大吉嶺初摘。夏目茶。
「……名字取得真夠難聽的。」他嘟囔了一句。
但茶罐被他放在了桌上最顯眼的位置。
下午來了第二個信使。
不是惡魔執事。是宗像禮司——Scepter 4的室長,戴眼鏡的藍衣男人。他站在門口的樣子像一把用規矩打磨過的刀,鋒利好使,但妥妥地收在鞘里。
「沈夜先生。」宗像禮司推推眼鏡,「打擾。」
「周防讓你來的?」
「你怎麼知道?」
「你和周防不太一樣。」沈夜說,「你不會無緣無故跑別人茶館里來喝茶。」
宗像的嘴角動了動——你分不清是笑還是無奈。他進來,坐下,坐姿端正得讓人想給他遞份公文。
「周防尊讓我轉達一句話。」
「說。」
「『告訴他,火一直在。』」
六個字。
沒有客套,沒有鋪墊,沒有"如果需要幫忙可以找我"。就六個字。火一直在。
沈夜想起周防尊那張臉——紅頭髮,死魚眼,永遠像一頭還沒睡醒的獅子。但那獅子一旦睜眼,火焰能燒穿天。
「他怎麼樣?」
「老樣子。」宗像語氣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無奈,「天天躺天台睡覺,安娜陪著他。赤之王的力量暫時穩了,不需要新的弒王。」
「那就行。」
宗像站起來,整了整衣領:「口信帶到——」
「等等。」
沈夜走進廚房,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小紙包。
「這什麼?」
「千反田做的曲奇。第十五鍋。」沈夜塞他手裡,「帶回去給周防。告訴他——茶館特產,吃不死人。」
宗像看著手裡的紙包,表情非常微妙。大概在Scepter 4的職業生涯里,從來沒人拿曲奇餅乾塞過他。
「……我會轉交。」
他走到門口,停住了。和塞巴斯蒂安一模一樣的位置。
「沈夜先生。」
「你也想問問題?」
「不。」宗像回頭,眼鏡片反著門外的光,「我想說的是——周防說那句話的時候,眼睛里有火。不是憤怒的火。是那種——怎麼說呢——找到了值得燒的東西的火。」
門關了。
沈夜一個人坐著。桌上左邊是夏爾的茶罐,右邊是宗像帶來的曲奇還沒送走。大吉嶺和抹茶曲奇,惡魔執事和赤之王的信使,同一天,同一個茶館。
這不是巧合。
整個次元都在傳同一個消息:你不是一個人。
鎧甲這事兒其實挺扯淡的——你穿上它,把所有人擋在外面;等你終於學會脫了,你才發現,那些人一直在。他們只是等你卸甲,等了很久。
窗外有風吹進來。夏目花在玻璃瓶里晃了晃,沒謝。狂三說是因為她用時間線的法子保存了它,沈夜覺得不對。
這花活著,不是因為時間被凍住了。
是因為有人給了它名字。
「夏目。」沈夜輕聲念了這兩個字。
然後他站起來,走向後院訓練場。友哈巴赫的影子已經在次元盡頭等著了;塞巴斯蒂安送來了夏爾的茶,宗像帶來了周防的口信。這些不是巧合。
所有人都在告訴他同一件事:要打架了。
但你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