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折木的筆記本

第36章 折木的筆記本折木奉太郎有個習慣。

碰到解決不了的問題，就攤開筆記本。不是平板電腦，不是終端屏幕——是紙。能摸到紋理的，能聞到墨味的，能在上面畫圈、畫叉、畫無數個問號的紙。

此刻這本筆記本攤在茶館桌上，密密麻麻全是分析和推演。字不好看，有些地方寫太急，有些地方反覆劃掉。但邏輯清晰得像一棵樹的根——從主幹一直分到最細的須。

「友哈巴赫。」

折木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有點不對。不是恐懼——折木奉太郎不恐懼任何事情，因為恐懼是消耗能量最大的情緒之一，不符合他的人生哲學。但他語氣里的那個東西叫"凝重"。凝重就是認真。

「滅卻師之祖。」他繼續說，「千年前被山本元柳齋重國封印，沒死。最近次元觀測站的數據顯示，有一股異常能量在往我們這邊匯聚。」

沈夜坐他對面，手裡轉著空茶杯：「他在召喚什麼？」

「滅卻師。所有有滅卻師血脈的人。星十字騎士團。還有——」他筆尖在紙上點了一下，「別的東西。」

「什麼東西？」

「不知道。」折木坦白，「推演到這就斷了。但我能確定一件事：友哈巴赫的能力，不是你們任何人曾經面對過的那種。」

他翻到另一頁，上面寫了三個字，圈起來，畫了無數條線——

全知全能。

「這玩意兒不是普通的預知未來。」折木說，「他能看見所有可能的未來——注意，是'所有可能的'。不是一種，不是十種，是全部。然後從中挑一條對他最有利的。任何對抗他的人，本質上是在對抗'未來本身'。」

「那怎麼贏？」

折木沉默了一會兒：「還沒想到。」

這是他第一次在沈夜面前說"還沒想到"。折木奉太郎不是輕易承認局限的人——不是傲慢，是他通常確實能想到。他是茶館的大腦，是那個永遠能在所有可能性里找到最優解的人。

但面對全知全能，他的推演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麻煩。

「不過——」折木筆尖頓了頓，「有一條線索。」

「說。」

「友哈巴赫第一次失敗的時候——千年前被山本封印那次——他沒看見自己的失敗。」

「為什麼？」

「因為在失敗的那一刻，他猶豫了。」折木抬起眼，「猶豫不在他的'全知'範圍內。全知全能可以看見所有可能性，但'猶豫'不是可能性——猶豫是可能性被暫停的那一秒，是所有未來同時失效的那一秒鐘。」

「他不是被力量打敗的。他是被'人性'打敗的。」

沈夜轉茶杯的手指停了。

「你說人性？」

「對。」折木說，「全知全能的前提是——未來是可以被計算的。但人性不是計算。你在夏目世界脫鎧甲的那一刻，狂三走了一千二百四十三條時間線的那一刻，千反田做了十五鍋曲奇的那一刻——這些不是計算結果。這些是」他頓了頓，「'我偏要'。」

「全知全能最大的盲區，就是'我偏要'。演算法的世界里不存在'偏要'。」

沈夜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他想起友哈巴赫在議會說的那句——「在你身上，我看見了一種我不理解的東西。」

不理解什麼？不理解有人會為了一碗粥脫下鎧甲？不理解有人會走一千多條時間線只為等一個人回來？不理解有人一遍一遍做曲奇，明知道第十三次會失敗，還要做第十四次？

友哈巴赫能看見所有未來。

但他看不見「明知會失敗但還是會做的事」。

「所以你推演不出結果。」沈夜說。

「推演不出。」折木合上筆記本，「但不是因為沒有結果。是因為結果不在我的計算範圍之內。在友哈巴赫的全知全能面前，任何理性推演都是白費功夫——他能看見所有你能想到的策略，全部封死你。只有一種東西他封不死。」

「什麼？」

「他自己不想看的東西。」

折木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茶館後院，栗山未來在種第二株花。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了土。

「友哈巴赫不想看什麼？」沈夜問。

「他想看勝利。」折木說，「他不想看——自己也有不會的東西。不想看自己面對人性的時候是個白痴。更不想看——自己其實和所有人一樣，會猶豫，會害怕，會在關鍵時刻不知道該選哪條路。」

「全知全能讓他喪失了猶豫的能力。但面對我們——面對你——他開始重新猶豫了。」

沈夜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拍拍折木的肩：「你想不到的，我來想。」

「你想怎麼想？」

「不是用腦子。」沈夜走到門口，「是用別的東西。」

他沒說是什麼。

經過後院的時候他停了停。栗山未來在澆水，一株剛埋好土的花。

「未來。」

「嗯？」她抬頭。

「如果有一天，你明知道會輸，還會種花嗎？」

栗山未來眨了眨眼，不太明白。但她還是答了：「會吧。不種的話，連贏的可能性都沒有了。」

「而且——」她低頭看著剛澆過水的土，「花開的時候，就不是輸了。」

沈夜看了她三秒。

然後轉身走了。

他忽然明白折木推演不出來的那個東西是什麼——不是策略，不是力量，不是任何可以被"看見"的東西。

是花開的時候。

友哈巴赫能看見所有未來。但他看不見花開的瞬間——因為花開不在"可能性"里，它在"現在"里。全知全能的代價就是——永遠活在可能性里，永遠不活在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