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太宰的試探
第18章 太宰的試探
第18章 太宰的試探茶館的屋頂是個好地方。
不大,剛好夠兩個人並肩。風從港口方向吹過來,鹹味混著廢墟的灰塵味。夜晚的東京沒霓虹燈——電力還在搶修——只剩頭頂的月亮和星星,可憐巴巴地照著這座半死的城市。
太宰治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上去的。
沈夜發現他的時候,他正仰面躺著,纏繃帶的手臂枕在腦後,嘴裡哼著不知名的曲子,整個人悠閑得像在海灘度假而不是在末日廢墟里。
"你什麼時候上去的?"
"二十分鐘前。沈君發現得太慢了——如果有人暗殺你,你已經涼了二十分鐘。"
"暗殺我得先過你這關。"沈夜翻身也上了屋頂,在太宰旁邊坐下,"而你——目前為止還沒人能同時暗殺我們倆。"
"沈君在誇我?"
"在陳述事實。"
沉默了一會兒。風變大了。太宰的風衣下擺被吹起來,像一隻沙色的翅膀。
"沈君。"太宰忽然開口,語氣罕見地沒帶笑。
"嗯。"
"為什麼要救人?"
沈夜沒立刻回答。
"千反田也好,栗山未來也好,裂縫裡被困的那些平民也好——你每次都說是'順手'。順手太多次了。"
"……不為什麼。"
"那為什麼要開茶館?"
"有個地方喝茶方便。"
"沈君,"太宰偏過頭,月光下那隻露出來的眼睛格外亮,"你撒謊的時候——會摸杯沿。"
沈夜低頭——右手拇指正無意識摩挲著茶杯邊緣。
媽的。
他內心:這人觀察力開了掛吧?認識兩天,把我微表情扒得底褲都不剩。以後在他面前撒謊得戴面具——不是比喻,物理意義上的面具。能劇面具那種,全套。
"太宰,想問什麼直接問。"
太宰坐起來,和沈夜面對面。月光把他臉上的繃帶照得發白。
"我只是想確認——你是不是和我一樣,找不到活著的理由。"
這話不重。
但落在沈夜心口上,像一塊石頭掉進深井,過了很久才聽見水聲。
"……不是。"
"嗯?"
"不是找不到。"沈夜看著遠處漆黑的東京塔,"是不想找。找了就得負責。我現在只想當個混吃等死的茶館老闆。"
他內心:這話說出來太宰會更黏我。他最喜歡"複雜"的人——而"不想找理由"這件事本身,在他眼裡大概就是最大的複雜。
果然,太宰眼睛亮了。
"沈君——你果然很有趣。"
"別。別用'有趣'形容我。上次你這麼形容的是那個被你無效化的替身使者,三分鐘后就消散了。"
"不一樣。他是'有趣所以想看他消散的樣子'。沈君是——"太宰想了想措辭,"'有趣所以想多待一會兒'。"
沈夜沉默了。
屋頂的風忽然停了。
"太宰,你跟我不一樣。"沈夜一字一頓,"你是找不到理由。我是——還沒打算找。別混為一談。"
太宰眨了眨眼,然後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輕飄飄的笑。是某種更真切的、連他自己可能都不太習慣的笑。
"沈君——你是第一個跟我說'不一樣'的人。以前的人要麼覺得我可憐,要麼覺得我可恨,要麼覺得我——有趣。只有你說,你跟我不一樣。好像在說,你有你自己的路,別把我拉下水。"
"就是這意思。"
"嗯。明白了。"
太宰重新躺下去。
安靜了很久。沈夜以為他睡著了,正準備起身——
"沈君。"
"又怎麼了?"
"你的茶——涼了。"太宰指了指沈夜手裡的杯子。
"……所以?"
"幫你換一杯。"
太宰伸手接過杯子,翻身跳下屋頂。動作輕盈得像一隻從高處躍下的貓——完全不像剛才還在聊"活著的理由"的人。
沈夜坐在屋頂上,聽著樓下翻找茶葉的動靜。
他內心:這人一邊問我為什麼活著,一邊幫我換茶。他的矛盾比我嘴賤更深——我嘴賤是鎧甲,他的輕浮是深淵上面鋪的薄冰。看起來在笑,踩上去就碎。
但至少——他現在在幫我換茶。
不是在河邊準備入水。
一隻手端茶杯,一隻手往壺裡放茶葉。
算進步吧。
太宰端著兩杯熱茶回到屋頂,遞給沈夜。溫度剛好,茶葉是千反田昨天從神谷茶園廢墟里翻出來的新茶。
"太宰。"
"嗯?"
"明天還要打九個。早點睡。"
"沈君在關心我?"
"不是。你明天狀態不好會拖後腿。我的差評噴漆用了快半罐了——不想因為你多浪費幾行字。"
太宰笑出聲。
那笑聲在空曠的東京夜空里飄出去很遠。混在風裡,混在月光里,混在遠處冒煙的廢墟氣味里——居然不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