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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安娜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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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安娜的夢

第17章 安娜的夢深夜的茶館,是另一種樣子的。

白天,大廳里永遠有人在。千反田的好奇心、太宰的冷笑話、折木的報告、未來的茶——每個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填滿這個空間。熱鬧得像一艘永遠在航行的船。

但到了深夜,所有聲音都退潮了。千反田回房間睡了,太宰在廊下打地鋪(他說天花板太無聊,要看星星),折木和未來各自歇下。大廳里只剩下吧台上方那盞暖黃的燈,還有偶爾穿過窗戶的風。

沈夜獨自坐在吧台後面。

他面前放著那枚永久指針。指針在燈光下微微顫動,堅定不移地指向一個遙遠的方向。他看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也許十分鐘。也許一個小時。指針每顫一下,他的思緒就跟著飄出去一點——

桑尼號現在在哪裡?路飛是不是又在廚房偷吃?娜美是不是又在算賬?喬巴是不是又在翻他的醫書?

忽然,身後傳來細小的腳步聲。

不是成年人的腳步。是赤腳踩在木地板上,很輕很輕,輕得像貓走過雪地。

沈夜回頭。

安娜從裡屋揉著眼睛走出來。銀色的頭髮因為睡覺壓得有些亂,懷裡抱著一個小枕頭,赤著的腳在昏暗的燈光下像兩瓣白色的花。

她揉眼睛的手剛放下,就看見了沈夜。

"沈夜……"

"怎麼醒了?"沈夜把永久指針翻過來蓋在吧台上,聲音放得很低。

"做了夢。"安娜走到吧台旁邊,仰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還沒有完全清醒,帶著一層淺淺的水霧,"夢到沈夜在海上了。"

沈夜從高腳凳上滑下來,蹲下身面對她。

"什麼樣的夢?"

安娜想了想,雙手比劃起來——先是畫了一個大圈:"有很大很大的船。"然後舉起兩根手指放在頭頂兩側,做出一個"角"的形狀,"有個帶頭角的人在船上。"然後她作出一個很誇張的表情——嘴咧得幾乎和臉一樣寬,露出所有牙齒,"還有一個戴草帽的,笑得很開心。"

沈夜心裡咯噔一下。安娜描述的是弗蘭奇和路飛。她從未去過海賊世界,也從未見過草帽團。

"然後呢?"

"然後……有很多人在笑。"安娜把雙手攤開,在身前畫了一個最大的圓,"沈夜也在笑。"

沈夜沒有說話。

"沈夜跟他們一起笑。很大聲。比在茶館笑的時候——更大聲。"

安娜放下手,歪著頭看他。那雙眼睛里沒有好奇,沒有追問,只有一種很純凈的確認——好像在說"我看到了,所以你要承認"。

沈夜張了張嘴。

他被千反田追問時能撐住,被折木戳破時能撐著,被狂三錄音時還能撐著。但對著安娜——對著這個剛從夢裡醒來的小姑娘——他撐不住了。

"我……在外面很開心。"他說。

聲音啞了。

安娜點點頭。她把懷裡的小枕頭放到吧台上,然後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她爬上沈夜的膝蓋。

不是撲過來的,是一步一步自己爬上去的。先攀住膝蓋,然後抬起一條腿,然後另一條。銀色頭髮蹭在沈夜的下巴上,帶著一點被窩裡的溫度。

"可是安娜不在。"她說。

沈夜愣住。

"沈夜在那邊開心,安娜不在。折木哥哥也不在。未來姐姐也不在。千反田姐姐也不在。"她掰著手指一個個數過來,數到最後一個,抬起頭看著沈夜,"所以沈夜開心的時候,我們都不在。"

她的聲音很平靜,沒有責備,沒有委屈。只是在陳述一個她觀察到的事實。

但沈夜的胸腔——

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疼。

不是刀傷,不是燒傷,不是戰鬥后那種肌肉撕裂的疼痛。是一種更細微的、更深層的疼——像有人拿了一根很細很細的針,在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扎了一下。

"下次。"沈夜把臉埋進安娜的銀色頭髮里,聲音悶悶的,"下次帶你去看海。"

安娜在他懷裡輕輕動了動:"真的?"

"真的。"

"很大的海?"

"很大的海。"

"有大船?"

"有很大很大的船。"

安娜沉默了一下,然後用一種特別鄭重的語氣,像是交出了一個重要的承諾——

"那安娜明天畫一張畫。畫沈夜在大船上的樣子。然後安娜把畫放在枕頭底下——下次就能一起去。"

沈夜的喉嚨堵住了。

安娜說"下次就能一起去"的時候,語氣篤定得像是已經在日曆上圈好了日期。她不需要確認沈夜說的是不是真的。她只知道——沈夜說了,就會做到。

"好。"沈夜的聲音啞得更厲害了,像砂紙磨過木頭,"你畫好之後給我看。"

"嗯!"

安娜在他懷裡拱了拱,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小枕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滑到了地上,但她沒去撿。因為沈夜的懷抱比枕頭更暖和。

在大廳的角落裡,通往裡屋的門縫后——太宰治靠牆站著。

他本來要去廚房偷茶——沈夜今晚鎖了茶櫃——但路過的時候聽到了安娜的聲音。然後他停下了。

他聽到了全部。

聽到安娜說"沈夜也在笑",聽到沈夜說"在外面很開心",聽到安娜說"可是安娜不在",聽到沈夜用啞掉的聲音說"下次帶你去看海"。

太宰靠在牆上,仰起頭。

天花板上有一道細小的裂紋,從角落一直延伸到中央。他盯著那道裂紋,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想起沈夜問他的那句話——"你是真的想死,還是想找個理由活下去?"

當時他沒有回答。

但他其實有答案。

只是這個答案,說出來太丟人了。

太宰低下頭,無聲地笑了一下。

然後他輕手輕腳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間,假裝從來沒有來過。

……

深夜繼續推進。

安娜已經睡著了。在沈夜的膝蓋上,蜷成一小團。銀色頭髮鋪在沈夜的手臂上,像一道小小的銀河。呼吸均勻,偶爾翻個身說夢話。

沈夜沒有動。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姑娘,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另一隻手——握著那枚永久指針。

指針還在顫動。但沈夜沒有看它。

他在看安娜。

然後他忽然發現,安娜的嘴角在夢裡翹了一下。不知道夢見了什麼——但大概,是大海。

"安娜想去看海。"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亮得像兩顆剛剛掉進水裡的星星。

沈夜當然會帶她去。不是以後,不是某天,是下次再去海賊世界的時候——他會牽著安娜的手,告訴她:這是桑尼號,這是路飛,這是讓你畫里的"帶頭角的人",這些是會讓你的夢裡充滿笑聲的人。

然後他會告訴她——

"這些都是沈夜的朋友。所以也是安娜的朋友。"

他沒有現在說。他在心裡說了很多遍,直到這些話完全滲進他的胸腔里。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吧台上的永久指針上。

指針微微顫動。

指向遙遠的海。

也指向安娜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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