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兄弟三人的故事

第22章 兄弟三人的故事拉面上來了。

熱騰騰的豚骨湯，浮著一層白乎乎的骨髓油脂。叉燒切得比別家厚，溏心蛋剖開兩半，蛋黃濃稠得剛好掛在筷子尖上。沈夜用筷子挑了一口面——筋道，嚼勁十足，湯的味道從舌尖一路暖到胃。

"好吃。"他說。

一郎低頭吃自己的面，沒接話。但他夾叉燒的筷子停了半秒——被誇了拉麵，嘴角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吃了半碗。一郎放下筷子，擦了嘴。

"我爸——在我十二歲那年不見了。"

他開口的方式很平靜，像是在說今天超市的蔥又漲價了。

但沈夜注意到二郎和三郎同時停住了筷子。二郎盯著碗里的湯，像在研究湯表面的油脂紋路。三郎把筷子橫放在碗沿上，動作很輕，輕到近乎小心翼翼。

"失蹤。"一郎補了一個詞，"不是死了，不是跑了。是在上班的路上——消失的。沒有打鬥痕迹，沒有欠債記錄，沒有任何前兆。"

"警察翻遍了池袋的監控，最後一個畫面是他走進地鐵站——然後就沒有了。像被人從畫面里摳掉了。"

"我媽半年後改嫁。改嫁之前問我們——'跟我還是留下'。"

一郎說到"留下"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變化。

"我選了留下。"

二郎把筷子拿起來又放下去，三郎側過頭，目光落在牆上海報的某個人影上。

"十四歲。"一郎說，"我剛上初二。二郎十二，三郎九歲。"

"拉麵店不要我打工，嫌我太小。便利店嫌我未成年。去工地搬磚，工頭說'你這是在幹什麼'。我說我需要錢——"

他指著二郎。"他要學費。"

指著三郎。"他要吃飯。"

"我沒有學歷，沒有經驗，沒有力氣。但我有嘴。"一郎拿起桌上那個麥克風——吃飯時他一直放在手邊，隨時能夠到的距離，"我在街頭Battle贏了第一場的時候，獎金是兩萬日元。"

"'Buster Bros!!!'這個名字是我躺在床上想出來的。二郎負責和聲，三郎負責打beatbox。我負責贏。"

"我不只是贏了。"

"我把池袋地下賽所有的獎金都拿了一遍。從兩萬到十萬到五十萬。二郎的學費，三郎的飯錢，店裡的招牌——這間拉麵店是我們兄弟三人合夥開的，用的全是地下賽的獎金。我才十七歲，但拉麵店的老闆得給我面子——因為這條街上的rapper都是我打過的。"

二郎開口了。聲音像一杯沒攪勻的蜂蜜水——下面沉著一層稠的，上面浮著一層淡的。

"哥從來沒說過——他其實不想Battle。"

一郎皺眉："二郎——"

"你讓別人聽。你剛才在街上讓別人說真話聽的人說話。現在你讓自己聽。"二郎的聲音突然硬了，"他每次Battle之前，一個人在樓頂上站一個小時。三郎問他在幹嘛，他說——在背詞。但我看到他的本子上什麼都沒有寫。"

三郎抬起頭。眼眶紅了一半，但沒哭。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

"哥。"

"嗯。"

"你當初為什麼不跟媽走。說實話。"

一郎看著最小的弟弟。

湯麵的熱氣已經差不多散完了，碗里剩的拉麵開始結一層薄薄的油膜。日光燈又閃了一下。

"因為她只帶兩個人。我和二郎，只能選一個。"

"所以你替我們選了。"二郎說。

"不是替。是——"一郎停了一下，"——如果選了跟她走，我才是哥哥。但選了留下來，我是你們的隊長。"

他拿起麥克風。

上面刻著他的名字：Yamada Ichiro。

"Buster Bros!!!的隊長如果先走，這個隊還有意義嗎。"

三郎突然站起來，椅子刮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從來沒失望過！"

聲音很大。大到后廚的老闆探了個頭出來又縮回去了。

一郎愣住。

二郎也站起來："我說真的——從你十四歲背著我倆去工地搬磚那天起，我就沒對你失望過。"

"不是，什麼時候有過失望。是你讓我們知道——沒有爸媽也沒關係。因為你有你。"

一郎低頭。

不是羞愧。是某種被壓在胸口太久的東西終於被人搬開了，重量卸下去的一瞬間——反而站不穩。

湯麵上盪起一圈漣漪。

不是拉麵的湯。

最大的一滴從一郎下巴上落下來，砸在木桌上，順著紋理浸開。日光燈一閃，水滴反射了一瞬間的光。

三郎把手放在一郎肩上。二郎繞到另一邊坐下——不是面對面，是並肩。就像在Battle場上一樣，三個人站成一個三角形，彼此撐著。

沈夜吃完了碗里的面。

他把筷子整齊地擺在碗沿上——在茶館里招待客人養成的習慣——然後說了一句。

"蛋很好吃。雖然只有一個。"

一郎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但嘴角那個弧度——是今晚第一個不帶著疲憊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