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沉默者的遺言·麥克風
第26章 沉默者的遺言·麥克風
第26章 沉默者的遺言·麥克風沉默者跪在地上。
沒有議會印記。沒有奪聲能力。沒有口罩。
光從拉麵館的門口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膝邊的碎片上。每一片都反射著一點霓虹的殘光,像碎了一地的彩色玻璃。
他張嘴。
"告——"
卡住了。下顎往右偏,舌頭找不到上顎的位置。
他閉上嘴。深呼吸。又張嘴。
"告訴我媽媽——"
這一次沒有結巴。不是因為口吃好了,是因為這句話他憋了很久很久。久到每一個字都已經在心裡重複了無數遍,把稜角磨平了,磨到脫口而出不需要經過舌頭。
"我不是啞巴。"
五個字。
每個字都像在刀尖上走了一步。
沈夜蹲下來,從地上的碎片中撿起一塊。不是最大的,不是最完整的——是邊緣最鈍的一塊。放到沉默者手心裡。碎片還帶著溫度。
一郎走過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東西——不是他脖子上那個戰鬥麥克風,是后廚抽屜里翻出來的。一個普通的麥克風,沒有刻名,沒有戰鬥改裝,連音量調節的旋鈕都有點松。可能以前是老闆用來在卡拉OK里唱演歌的。
他把這個麥克風放到沉默者的另一隻手裡。
"用這個。"
一郎的聲音恢復了正常——不是Battle時的凌厲,也不是吃拉麵時的平淡。是介於兩者之間的某一種溫度。像豚骨湯剛好能入口的時候。
"你想說什麼就說。結巴也行。"
沉默者捧著那個麥克風,像捧著什麼會動的東西。
他的手還在抖,但不是那種控制不住的抖——是太用力握住了什麼,反而維持不住的抖。
他把麥克風湊到嘴邊。
嘴唇翕動。第一下沒發出聲。第二下。"——謝——"。第三下。"——謝——"。像一個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岸邊的草根,但草根也在往下滑。
然後他的聲音突然連上了。
"謝謝。"
口吃在。但感謝出去了。不完美,但完整。
沉默者低下頭,把臉埋在麥克風上。肩膀開始抖動——不是痙攣,是哭。沒有哭聲,只有身體的抖動和偶爾漏出來的抽氣聲。
一郎轉過身,不去看。不是因為嫌棄,是因為知道——被人看見哭得不成樣子,也是一種負擔。
然後一郎做了一件事。
他從脖子上摘下那個刻著自己名字的麥克風——「Yamada Ichiro」。那個陪他打了三十七場地下賽、幫他在十四歲拿到第一筆兩萬日元獎金的麥克風。
他看了一秒。
遞給沈夜。
"拿著。"
沈夜沒接。"這是你的。"
"以前是。"
一郎把麥克風放進沈夜手裡。金屬外殼因為長時間的握持而帶著體溫。上面每一道划痕都是某場Battle的印記——這處是去年對幻月組的那個高音留下的,這處是三年前最後一場決賽時被對手的音波擦到的。
"我現在不需要用它來說——'我是隊長,我不能輸'。"
一郎看著沈夜。
"以後用它來說——真話。"
沈夜握住了麥克風。兩個不同世界的溫度隔著金屬外殼交匯了一瞬間。
拉麵館老闆從后廚出來了。他的聲音恢復了——沉默者能力解除后第一個開口的是他:"面涼了,要不要重新下?"
三郎舉手:"要!加雞蛋!"二郎:"我也要。"一郎:"輸了的那碗也要加。"然後補充:"我付雙倍。"
后廚響起水燒開的聲音。
日光燈不閃了。
沉默者——現在他已經不再是沉默者了——坐到了角落裡。二郎給他倒了杯水,他接過水杯的手還是有點顫,但水沒有灑出來。
"你叫什麼?"一郎問他。
沉默了一秒。然後開口:
"……光。父母取的名字。希望我能——說得流利。"
"光是好的。"一郎說,"Buster Bros!!!缺一個燈光師。"
光抬起頭。嘴張了張,卡了兩秒。
"——我不會。"
"學就行。我說'用這個說話結巴也行'——不是安慰你。是真話。"
一郎拉開椅子坐下。面還沒上。外面的霓虹還在閃,街頭的Rap Battle還在繼續,但拉麵館里多了五個人和一碗還在鍋里的面。空氣里重新瀰漫起豚骨湯的香氣,日光燈管把每個人的輪廓都照亮了,沒有影子壓著誰。
光把那個普通的麥克風放在桌上。他沒有戴上口罩,也沒有去撿地上的碎片。
他就這麼坐著。嘴唇偶爾還在抖。但嘴唇上面再也沒有東西遮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