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麥克風的位置

第29章 麥克風的位置第二天早上。

安娜在打掃茶館大廳的時候，在吧台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個冰冰涼涼的東西。她拿起來，翻來翻去看——不是彈珠，不是茶杯，不是折木落在這裡的分析報告。

一個麥克風。

外殼是金屬的，日光下泛著暗淡的銀灰色。上面有刻痕——「Yamada Ichiro」。字母在金屬表面上刻得很整齊，但又帶著手工刀刻的不規則感，像是在某個夜晚一刀一刀認真刻上去的。

安娜把麥克風舉到耳朵邊晃了晃。沒什麼聲音。湊近了聞——不是奇怪的味道，是某種混合著金屬和很久很久以前汗水的淡薄氣味。

"這是什麼？"她跑到吧台前。

沈夜正在泡茶。他回頭看了一眼安娜手裡的麥克風，泡茶的動作停了一拍。

"朋友送的。"

"拿什麼用的？"

"說話。"

"說話為什麼要用這個？"

沈夜把茶壺放下，接過安娜手裡的麥克風。他看著上面那個刻名——「Yamada Ichiro」。刻痕邊緣已經有些發亮了，那是被反覆觸碰之後金屬氧化的痕迹。一郎不知道摸了它多少次。

"因為在他那個世界——說話要用這個。不是平常說的話。是那種——要讓很多人聽到，而且不能是假話——的話。"

安娜想了想："像沈夜的吐槽？"

沈夜頓了一下："差不多。"

他把麥克風拿在手心裡握了一會兒。金屬慢慢染上了他的體溫。

然後他起身，走向展覽區。

展覽區已經有不少東西了——永久指針（路飛送的）、航海花的照片、吐槽果實的標本（羅賓製作的）。每一件都被千反田擦得乾乾淨淨。

沈夜把一郎的麥克風放進了展覽區，擺在指針的旁邊。

然後他注意到旁邊多了一個小相框。

是一張照片——不是太好畫質，邊緣有點糊，看得出來是某個rapper用手機匆忙拍的。但畫面很清楚：

池袋的街道，背景是霓虹燈和關了門的店鋪。沈夜站在人群中間，被四面八方伸過來的麥克風圍攻。他手裡舉著一個借來的麥克風，嘴張著，正在說那兩個字——「謝謝」。

照片底部有人用馬克筆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字：

「最不會Rap的rapper——全員認證」

沈夜看著那行字，沒有皺眉，沒有嘆氣，也沒有笑——但嘴角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是那種——"算了，就這樣吧"——的弧度。

展覽區旁邊還有一樣東西，千反田把它單獨放在一個小架子上。沈夜湊近去看——是一張明信片。

正面是某個小城的風景，背面用不整齊的字寫著幾行：

「謝謝。Buster Bros!!!的燈光師——已經能打亮了。會閃，但是我在學。——光」

字跡有些歪，幾個筆畫能看出明顯的抖動。但每一個字都寫完了，沒有一個潦草帶過的。

沈夜把明信片翻過來。正面那個小城安靜地躺在陽光里，沒什麼特別。

他把明信片放回架子上。

太宰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你沒想跑。"

沈夜沒有回頭。

太宰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展覽區入口處，還是那副弔兒郎當的姿勢——靠著門框，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把玩著一個沒用過的茶杯。但他的眼睛不在笑。

"在這個世界也是——你沒想跑。"

沈夜看著展覽區里一郎的麥克風，光的明信片，池袋全體rapper的合影。

"你幫一郎說真話。幫那個戴口罩的孩子回家。臨走被所有人吐槽——但你一直沒想跑。"

"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沈夜轉過身。聲音很平淡，和他報茶名時差不多。

太宰看著他。

然後笑了一下。不是什麼大笑，不是平時那種誇張的、捶桌子的、笑完就忘的笑。是一個很輕、很淺、但放在太宰臉上顯得極其違和的弧度。

"這就是你沒跑的證據。"

沈夜與他對視。

太宰舉起那個空茶杯，像舉起一個裝滿了什麼東西的杯子："你從海賊世界回來沒跑，從池袋回來沒跑，下一個世界——你也不會跑。"

他把茶杯放在展覽區旁邊的架子上。空的。

"所以這杯茶——存在這裡。"

然後他轉身走了，哼著不成調的歌。

沈夜站在展覽區前，看著新增的藏品。一郎的麥克風——刻著「Yamada Ichiro」。池袋全體rapper的合影——「最不會Rap的rapper」。光的明信片——「會閃了，但我在學」。

太宰的空茶杯。

窗外，茶館的旗幟在海賊世界之後掛上的——一個茶杯加吐槽對話框——正在下午的風裡輕輕晃。

安娜從裡屋跑出來，拉了拉沈夜的衣角："那個麥克風朋友——會來茶館嗎？"

沈夜低頭看她。銀色的頭髮在午後的光線里泛著柔軟的反光。

"會的。"

"什麼時候？"

"等他的聲音——足夠大的時候。"

安娜哦了一聲，把手指放在展覽區的玻璃上，指尖抵著的那一塊正好是「Yamada Ichiro」的刻痕。

"那他說話的時候，安娜給他倒茶。"

外面的旗幟又晃了一下。茶館不打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