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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七瀨遙的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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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七瀨遙的直覺

第31章 七瀨遙的直覺第二天的訓練在清晨開始。

岩鳶高中的泳池被晨光染成了金色。水面上飄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把整個泳池變成了一個半透明的夢境。沈夜到的很早——不是因為他想訓練,而是因為太宰一大早就把他從被窩裡拽出來,理由是"早起的蟲兒被鳥吃"。

"所以我們是蟲?"沈夜當時問。

"不,我們是鳥——我們要去吃蟲。"

"誰是蟲?"

"其他參賽隊伍。"

太宰的邏輯永遠自成一派,外人無法理解但內部居然能自洽。

沈夜到達泳池的時候,發現有人比他更早。

七瀨遙已經在水裡了。不是游泳,只是漂浮——他仰面躺在水面上,雙臂展開,眼睛半閉,整個人像一片落在水上的葉子。晨光透過霧氣照在他身上,那個畫面安靜得不真實。

沈夜站在池邊看了一會兒,沒有出聲。

但遙感覺到了他。

"你來得很早。"遙仍然閉著眼睛。

"被拉起來的。"

"太宰?"

"還能有誰。"

遙睜開眼睛,從仰躺轉為直立。水沒過他的胸口,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波紋。他看著沈夜,那雙眼睛在經過水汽的浸潤后顯得更加透明了。

"下水。"遙說,"我想確認一件事。"

沈夜脫下外套,走進泳池。水很涼,清晨的溫度還沒有完全升起來。他走到水深齊腰的位置,站住。

"再往前。"遙說。

沈夜又往前走了幾步。水漫過胸口。

"在這裡別動。"遙繞到沈夜的側面,盯著他周圍的水面。

沉默。只有遠處傳來的鳥叫聲和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然後遙開口了:"你在動嗎?"

"沒有。"

"但水在動。"

沈夜低頭看。水面上確實有細微的波紋——但那是風吹的。他正要開口,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不是風。

他周圍的水在以極不顯眼的方式流動——不是向外擴散的漣漪,而是微微地、緩慢地,像一個極小的漩渦一樣環繞在他身邊。如果不仔細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這是什麼?"沈夜皺眉。

遙的眼睛亮了——那是獵人看到珍貴獵物時的光芒。

"水在幫你。"他說。

"什麼意思?"

"你站在這裡不動。但水在你身邊形成了流線——就好像在主動調整自己的形態來配合你。我剛才讓你從淺水走到深水,你的重心一直在變,但你從來沒有晃過。不是你自己在平衡——是水在幫你平衡。"

沈夜沉默了。他看著身邊那些細微的水紋,不知道該說什麼。

遙從水中抬起手,指尖點在沈夜胸口的位置——心臟的位置。

"你跟水是什麼關係?"

"……沒什麼關係。"

"不對。"遙搖頭,語氣異常篤定,"你和水的關係——不是征服,是尊重。所以你不需要會游泳,水也會幫你。"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落入沈夜心裡的某個角落。尊重。這個詞用得太過精準。八歲那年,他在茶館後院的水缸里差點淹死——但他沒有害怕水。不是因為勇敢,而是因為在瀕臨窒息的瞬間,他感覺到了某種東西。不是敵意,不是冷漠,而是一種沉靜的、古老的等待。

"你游泳的時候,想的是什麼?"遙問。

沈夜想了想:"什麼都不想。"

"對。"遙說,"這就是答案。別人游泳的時候在想姿勢、呼吸、速度。你什麼都不想。你把腦子空出來——水就能進去。"

真琴和太宰走進泳池區的時候,看到的是這樣一個畫面:沈夜和遙面對面站在齊胸深的水裡,誰也沒說話,周圍的波紋以肉眼可見的方式環繞著兩人。

"他們在幹什麼?"真琴小聲問。

太宰靠在門框上,眼神里閃過一絲真琴捕捉不到的東西——不是驚訝,而是"果然如此"的瞭然。

"在對話。"太宰說。

"可是他們沒說話。"

"誰說對話一定要用嘴?"

真琴看向太宰,發現這個平時嬉皮笑臉的男人此刻的表情異常認真。

太宰低聲說了句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話:"沈夜——你走到哪裡,哪裡就有'朋友'。你自己都沒發現吧。"

訓練正式開始后,遙做了一個決定。

"今天的接力訓練——你游第三棒。"

"為什麼?"沈夜問。

"第三棒是轉折棒。"真琴解釋,"前面兩棒建立的優勢或者劣勢,在第三棒會被放大。如果第三棒弱,前面建立的優勢會被追回;如果第三棒強,前面的劣勢也能挽回。"

"所以——"沈夜看向遙,"你把最關鍵的棒次交給我這個狗刨式?"

"對。"遙說得理所當然。

"理由?"

"我想看你追。"

沈夜愣了一下。遙的這句話聽起來很平淡,但裡面藏著一種奇怪的信任——"我想看你追",不是"我想看你游",而是一種預設:他認為沈夜一定能追。

"你對我哪來的信心?"

"不是對你。"遙說,"是對水。"

太宰在旁邊吹了一聲口哨。

接力訓練開始。棒次順序:真琴第一棒,太宰第二棒,沈夜第三棒,遙第四棒。

真琴的蛙泳穩健有力,一入水就展現了岩鳶高中游泳部的實力。一百米的距離,他游出了非常不錯的成績。太宰接棒——他的自由泳出人意料地標準,速度雖然不算頂尖但也絕不拖後腿。沈夜站在起跳台上看著太宰游過來,心裡閃過一絲詫異:太宰治什麼時候會游自由泳了?

太宰觸壁的瞬間,沈夜跳入水中。

狗刨式。

真琴在岸上看著,表情有些複雜——在正式比賽里用狗刨式,這畫面實在太詭異了。

但很快他就顧不上覺得詭異了。

沈夜的速度不對勁。

狗刨式的姿勢確實不標準——手臂划動的幅度很小,腿的擺動頻率也不高——但他的前進速度遠遠超出了這個姿勢所能產生的物理效率。就好像水本身在減少對他的阻力,甚至在反向增加推力。

"他在水上滑。"真琴喃喃自語。

太宰從水裡爬上來,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看著沈夜的背影:"不是滑。"

"那是什麼?"

"他在被水送。"太宰說,"你看他周圍的水流——不是被他推開,而是主動給他讓路。"

真琴仔細看去。確實——沈夜手臂劃過的地方,水不是被他拍開,而是先一步向兩側退開。他身體前方的水面在微微凹陷,像是一個微型的坡道,讓他的身體可以借勢下滑。

這不是游泳。

這是水在游他。

觸壁。沈夜轉身的時候,水花只有平常的一半。遙站在起跳台上,眼睛里的光已經亮到了極致。

輪到他了。

遙入水的瞬間,整條泳道的水像是被激活了一樣。他的自由泳流暢得像一把刀劃開絲綢——但真琴注意到,遙今天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將近一秒。

不是因為技術提升。

是因為他興奮了。

訓練結束后,四個人靠在池壁上休息。太宰不知從哪裡變出了四瓶運動飲料,精準地丟給每個人。沈夜接住,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遙一直看著沈夜,從水裡探出頭來,說出了那句他憋了一整個上午的話:

"你果然——沒有在游泳。是水在游你。"

沈夜放下水瓶。水滴從他的頭髮上滑落,滴在池邊的瓷磚上。

"我從來沒注意過。"他說。

"因為你從來沒想過。"遙說,"對你來說,水幫你是理所當然的事。所以你甚至不會去想它為什麼要幫你。"

這句話讓沈夜沉默了。

太宰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他知道沈夜在想什麼——"理所當然"。這個詞太重要了。沈夜幫助別人的時候從來不會多想,因為他覺得理應的。而當水幫助他的時候,他同樣不會多想,因為他和水之間或許有著某種他從未察覺的聯繫。

八百年茶館。後院池塘。

水缸里的瀕死體驗。

所有碎片在沈夜腦海中拼接。他沒有說出來,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遙沒有追問。他只是從水裡起身,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背對著沈夜說了一句話:

"來參加明天的接力。正式的。我想看你游——在水裡。不是在陸地上看,是在水裡看。"

他走向更衣室,背影在水霧中顯得有些虛幻。

真琴追上遙的時候,在更衣室門口叫住了他:"遙。"

"嗯。"

"你好像很開心。"

遙沒有回答。但他推門進更衣室之前,嘴角有一個極輕微的上揚。

真琴愣住了。

他認識七瀨遙十二年,這是他第十二次看到遙笑。

而距離上一次——已經過了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