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轉場·一拳世界
第35章 轉場·一拳世界
第35章 轉場·一拳世界次元通道在腳下展開，又被收攏於身後。
沈夜從通道中走出的那一刻，聞到的第一個味道是——灰塵。
不是戰爭和廢墟產生的灰塵，而是更平淡的那種：被太陽曬熱的柏油路面蒸出的乾燥氣味，混合著建築工地的水泥粉塵和便利店的關東煮香味。這個世界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不是沒有聲音——遠處有汽車駛過，便利店門口的風鈴在叮噹響——而是沒有"緊張感"。大部分次元世界都帶著某種緊繃的底色，這個世界沒有。
沈夜站在一條廢棄的商業街上，左右看了看。街道兩旁是空置的店鋪：捲簾門緊閉的電器行、玻璃窗被鐵皮封住的拉麵館、門口長滿雜草的雜貨店。街上偶爾經過一兩個行人，表情空洞，步伐緩慢，像是被這個世界榨乾了所有的期待。
Z市。折木情報里標註的地點——"S級英雄琦玉常出沒區域"。
但沈夜找了整整兩個小時，別說琦玉了，連一個像"英雄"的人都找不到。唯一的活物是一條躺在便利店門口曬太陽的三色貓，以及一個在垃圾堆旁邊翻紙箱的老頭。
"請問——"沈夜走過去，"您認識琦玉嗎？"
老頭抬起頭，眼神渾濁："什麼玉？"
"琦玉。一個光頭。很強。"
"光頭？"老頭想了想，"前面便利店打折的時候會有一個光頭來——每次跟瘋了一樣搶牛肉。"
"……"
"你要找他？去便利店蹲著就行。那個光頭——不打折不出門。"
沈夜沉默了三秒。這就是折木情報里"戰力天花板"的日常形象——一個只有在超市打折日才會出門搶牛肉的光頭。
"謝謝。"
沈夜走進了便利店。
Z市廢棄商業街的便利店是整個街區唯一還在營業的店鋪。貨架上稀稀落落地擺著幾排速食麵、速食咖喱和一些即將過期的零食。收銀台後面坐著一個中年店員，正用手機看棒球比賽，連客人進門都懶得抬頭。
沈夜徑直走向冷凍櫃。
牛肉。
他在找打折牛肉。如果那個老頭說得對，琦玉會在打折時段出現。而沈夜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在冷凍櫃前面。
他打開櫃門，目光掃過一排排整齊的速食火鍋牛肉片。標籤上的價格被黑筆劃掉了一次又一次——原價580日元，第一次打折480日元，第二次打折380日元，最新的一行用紅色粗體寫著：特價280日元。
最後一盒。
沈夜伸手去拿。
與此同時，另一隻手從旁邊伸了過來。
兩隻手同時按在了那盒打折牛肉上。
沉默。
沈夜轉頭——看到一個光頭。
準確地說，是一個穿著白色T恤和灰色運動褲、頭上一根頭髮都沒有的年輕男人。他的五官平淡得像一碗白粥里忘了加鹽，一雙死魚眼毫無波瀾。但沈夜在看到那雙眼睛的瞬間就確定了——這個人是琦玉。
不是因為他的光頭。是因為那雙眼睛。跟他自己的一樣——"死掉的"。不是因為絕望，是因為太強了，找不到對手的那種"死"。
兩個人同時按著一盒打折牛肉，誰也不動。
沉默持續了五秒。
"……一起吃？"光頭開口了。
他的聲音跟他的長相一樣平淡——沒有威脅，沒有敵意，甚至沒有好奇。就好像邀請一個陌生人回家吃火鍋是這個世界上最自然的事。
"行。"沈夜說。
光頭鬆開手，從旁邊的貨架上又拿了兩盒豆腐和一把大蔥，然後往收銀台走去。沈夜跟在後面，手裡拿著那盒引發"爭奪"的牛肉。
收銀台的店員終於抬起了頭。他看到光頭的時候，眼神里閃過一絲"又是你"的無奈，然後熟練地掃碼。
"琦玉先生，今天不是特賣日。"
"我知道。"光頭——琦玉——打開錢包看了看裡面可憐的零錢，"……就這些吧。牛肉一盒。"他頓了頓，看了沈夜一眼。沈夜面無表情地把自己那份牛肉也放在收銀台上。琦玉默默把豆腐放回貨架，換成了兩包最便宜的泡麵。
"夠了。"琦玉說。
店員聳了聳肩。
走出便利店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暗了。琦玉拎著塑料袋走在前面，沈夜跟在後面。兩個人穿過廢棄的商業街，經過一排排黑著燈的公寓樓，最後停在一棟看起來搖搖欲墜的舊公寓前。
"到了。"琦玉推開沒有鎖的單元門，"三樓。沒電梯。"
樓梯間的燈泡壞了一半，剩下的忽明忽暗。牆上貼滿了通下水道和開鎖的小廣告。沈夜跟在琦玉後面上了三樓，在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前停下。
門牌上歪歪扭扭地寫著「琦玉」。
裡面是一間四疊半的小公寓。一張矮桌，一個電火鍋，兩個坐墊，一台落滿灰的電視，牆上掛著幾件英雄協會的T恤。窗台上有一盆快枯死的綠植。整個房間唯一的亮點是電火鍋——已經被架在矮桌上，插著電，鍋里咕嚕咕嚕地燒著白水。
琦玉把牛肉、大蔥和泡麵放在桌上，然後盤腿坐下。
"隨便坐。"
沈夜在另一個坐墊上坐下。
然後——沉默。
不是尷尬的沉默。兩個人就那麼盤腿坐著，看著電火鍋里的水慢慢燒開。十五分鐘，誰也沒說話。琦玉把牛肉下進鍋里，涮了三秒夾出來，蘸了點調料塞進嘴裡。沈夜也夾了一片。
他們就這樣安靜地吃完了第一盒牛肉、兩包泡麵、一把大蔥。
吃到一半的時候，琦玉才後知後覺地開口：
"你挺有意思。一般人都會找話題。"
"你也是。"
又沉默了五分鐘。
琦玉往火鍋里加了半顆白菜的菜幫子，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
"我叫琦玉。"
"知道。"
"哦。"
他沒有問沈夜怎麼知道的。也沒有問沈夜是誰。在琦玉的世界觀里，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盒牛肉的口感不錯，以及對面這個人不會沒話找話。
第七次沉默。
電火鍋里的湯底咕嚕咕嚕地滾著。蒸汽在天花板上凝成小水珠，一滴滴往下落。窗外已經完全黑了，Z市的夜晚沒有霓虹，只有零星的幾點燈光。
"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吧。"琦玉突然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這牛肉是不是有點老了"。
沈夜夾牛肉的筷子停了一瞬。
"怎麼看出來的？"
"你的氣場。"琦玉說，"這個世界的人——都有一種'算了'的氣。你沒有。你的氣場是'還在繼續'。"
沈夜看著琦玉。這個光頭說出來的話跟他那張平淡的臉完全不匹配。兩三句話就精準定位了一個異世界來客的本質，這絕對不是"隨便猜的"。
"你也是。"沈夜說。
"什麼？"
"'算了'的氣——你也有。但不是因為放棄。"
琦玉放下筷子。死魚眼裡出現了火鍋吃到一半時才有的那種認真。
"那是什麼？"
"是因為找不到。"沈夜涮了一片肉，"不是放棄了，是找不到值得認真的事。"
琦玉沉默了。
這次沉默是最長的——比之前所有沉默加起來都長。長到鍋里的湯底被煮幹了三分之一，長到窗外最後幾盞燈也熄了。
然後琦玉開口了。
他說的話與沈夜的到來本身毫無關係，卻與一切都有關係：
"你很厲害吧。"
"為什麼這麼問？"
"你的眼睛。"琦玉看著他，那雙死魚眼裡罕見地有了一點活氣，"跟我的一樣——死掉的。不是因為絕望。是因為太強了，找不到對手的那種死。"
沈夜沒有否認。
琦玉繼續說："我對戰鬥沒有感覺了。一拳就結束。沒有人能讓我認真起來。我試過很多次——故意不躲開，故意不出全力，故意讓對方先打——但沒有用。不管對方是怪人還是英雄，一拳就結束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
"三年了。整整三年。我連……興奮的感覺都忘了。"
"所以你每天去超市搶打折？"沈夜問。
"不然呢？"
沈夜看著他——看著這個戰力天花板、一擊必殺的男人——他每天的生活就是在便利店搶打折牛肉。
"那打折牛肉就是你的對手。"沈夜說。
琦玉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不是微笑，是笑——真的笑出來了。嘴角往上拉，眼睛眯起來，甚至有兩滴笑出來的眼淚。不是嘲笑，不是苦笑，是"終於有人跟他說了這句蠢話"的開懷大笑。
"你說得對。"琦玉擦了擦眼角，"打折牛肉就是我的對手。明天超市特賣日——我不會輸的。"
沈夜夾起鍋里最後一片牛肉，放在琦玉的碗里。
"這片算明天預支的。"
琦玉低頭看碗里的牛肉，又抬頭看沈夜。
"你叫什麼？"
"沈夜。"
"幹嗎的？"
"開茶館的。"
琦玉想了想："茶館——賣茶？"
"對。"
"有打折的嗎？"
"……沒有。"
"那下次我去。不打折也行。"
沈夜看著琦玉認真的表情——這個人不是在客氣，他是真的想去茶館。因為他的眼神跟剛才不一樣了。剛才的眼神是"死掉的"，現在的眼神是"有人陪我吃火鍋"。
"隨時歡迎。"沈夜說。
電火鍋在兩人之間咕嚕咕嚕地冒著熱氣。窗外Z市的夜空沒有星星，但這個小小的房間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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