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琦玉的煩惱·最強者共鳴
第37章 琦玉的煩惱·最強者共鳴
第37章 琦玉的煩惱·最強者共鳴超市特賣日。
Z市廢棄商業街上那家便利店門口,早上八點已經排了七個人。大部分是附近公寓的獨居老人,還有一個背著雙肩包的大學生和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媽媽。他們都認得站在隊伍最前面的那個光頭——琦玉每次特賣日都會來,雷打不動,風雨無阻。
"琦玉先生今天好早。"排第三位的老太太說。
"嗯。"琦玉回答。
"帶朋友了?"老太太看了看站在琦玉旁邊的沈夜。
"……嗯。"琦玉的回答慢了半拍。
隊伍前面的人都回頭看了沈夜一眼。眼神裡帶著不同程度的驚訝——琦玉交朋友了?在這個街區,琦玉的"孤僻"跟他"搶牛肉的速度"一樣出名。三年了,沒人見過他跟任何人一起買東西。
沈夜對所有人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八點半,便利店門開了。琦玉以近乎瞬移的速度衝進店內——不是誇張,他的移動速度真的快到了讓人看不清的程度。貨架之間的通道颳起了一陣風。三秒后,他站在收銀台前,懷裡抱著六盒打折牛肉。
"……你是把整箱搬過來了嗎?"收銀員面無表情。
"上限六盒。"琦玉把一張千元紙幣放在櫃檯上,"剛好。"
其他顧客默默繞開了琦玉,去搶剩下的那一盒牛肉。場面一度非常安靜——不是客氣,是搶不過。
沈夜在旁邊看著。他見過琦玉一拳轟碎隕石的視頻(折木情報夾帶的),見過他只用普通一拳就解決了威脅整座城市的怪人。但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琦玉露出"全力以赴"的表情——不過對象是打折牛肉。
琦玉走出便利店時,臉上帶著一種"贏了"的滿足感。
"六盒。"
"看到了。"
"三盒今天吃,三盒凍起來。"琦玉盤算著,"凍起來的可以吃一周。"
"你的生活就是以打折牛肉為單位計的。"
"不然以什麼計?一拳解決怪人只需要零點一秒。剩下的二十三小時五十九分五十九點九秒——都得靠牛肉。"
沈夜第一次聽到有人把"無聊"換算成"牛肉"。這是一個奇怪的量綱,但放在琦玉身上異常合適。
回到公寓后,琦玉把三盒牛肉放進冰箱冷凍室,另外三盒擱在料理台上解凍。然後他盤腿坐在坐墊上,突然說了一句話:
"昨天晚上——我夢到以前的事了。"
沈夜在他對面坐下。
"三年前,我還沒掉頭髮的時候。"琦玉摸了摸自己光滑的頭頂,"那時候打怪人需要費勁。被打飛、爬起來、再打飛、再爬起來。每一拳都帶著'可能打不過'的想法。很累。但很開心。"
"現在呢?"
"現在——不累了。但也不開心了。"
琦玉看著自己握緊的拳頭。那是一個能毀滅城市、擊碎隕石、讓所有怪人都畏懼的力量。但那也是一個——打完怪人回家,在便利店買打折牛肉,一個人吃火鍋,坐在空蕩蕩的公寓里發獃的拳頭。
"我對戰鬥沒有感覺了。"他說,"不是心理上沒有——是生理上沒有。腎上腺素?多巴胺?這些東西可能已經從我身體里消失了。一拳就結束,一秒就結束。還沒來得及產生感覺,戰鬥已經完了。"
沈夜沒有說話。他知道琦玉不需要安慰——需要的是有人聽。
"我試過很多方法。"琦玉繼續說,"故意不躲開對方的攻擊,看看會不會疼;故意不出全力,讓對方多打幾回合;甚至有一次我站在怪人面前閉上眼睛,等他先動手。但不管對方打得多用力——我沒有感覺。不是不怕疼,是不疼。"
"你無聊到想找疼。"沈夜說。
"對。"琦玉點頭,"無聊到想找疼。但連疼都找不到。"
他放下拳頭,從冰箱里拿出昨天剩的清酒,倒了一杯。他盯著杯子看了很久,沒有喝。
"英雄協會把我排到S級了。但我不記得什麼時候升的,也不記得是誰通知的。我不看排名,不參加集會,不認識其他英雄。他們發來的表彰信——"琦玉指了指桌上那疊沒拆封的信封,"我都沒拆過。"
沈夜伸手拿了一封拆開。裡面是一份英雄協會月度表彰函,抬頭是"琦玉先生",內容是恭喜他在本月成功擊敗了三個鬼級怪人和一個龍級怪人,S級排名上升一位。
落款日期:四個月前。
"四個月前的信,你現在還沒拆。"
"拆了也沒什麼好看的。"琦玉說,"每次內容都一樣。'恭喜你擊敗了XXX'——名字我一個都不記得。怪人長得也都差不多。丑。"
沈夜把信放回桌上,看著琦玉的眼睛。那雙死魚眼裡有一種很特殊的孤獨——不是"沒人陪我"的孤獨,是"沒人懂我"的孤獨。是站在最高處,往下看不到任何人往上也看不到任何人的孤獨。
"最強是詛咒。"琦玉突然說。
沈夜心口微微一震。這個光頭男人——看上去平平無奇,吃火鍋只搶牛肉,去便利店只買打折——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比上一個字更重。
"你明白的,對吧?"琦玉看向他,"你的眼睛跟我一樣。你也站在某個'最強'的位置上。"
"我跟你不一樣。"沈夜說。
"哪裡不一樣?"
沈夜沒有立刻回答。他從口袋裡掏出幾樣東西,一件一件放在矮桌上。
第一件:一顆半透明的彈珠。安娜送的護身符。珠子里封著微小的星光,在日光燈下微微閃爍。
第二件:一枚永久指針。路飛送的。指針永遠指向桑尼號的方向,無論沈夜在哪裡,它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第三件:一片麥克風碎片。一郎送的。上面還殘留著刻名的痕迹,邊緣被沉默者的奪聲攻擊碎裂。
第四件:一個小瓶子。遙送的。裡面裝著岩鳶高中泳池的水,在瓶子里微微蕩漾。
琦玉看著這些東西。他沒有問"這是什麼",只是看著。
"我也是最強的那一類——在某個層面。"沈夜說,"吐槽果實的概念級能力,折木說是'揭示真相'的力量。能用好的話,可以讓最強大的敵人動搖。但我選的不是這條路。"
"我選的是——不成為最強。成為夥伴。"
琦玉低頭看著桌上的四件物品。彈珠、指針、麥克風碎片、水瓶。每一件都是一個人送的。每一件都代表著一次"在一起"的經歷。
"三年了。"琦玉的聲音變得沙啞了一些,"沒有任何人——像你這樣坐在我對面。不說話也不怕我。不問我怎麼禿的。不請我加入什麼組織。就只是——吃火鍋。"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Z市廢棄的商業街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荒涼。空置的店鋪、少有人走的路面、偶爾經過的人影——這就是他三年來的全部。
琦玉回頭看向沈夜。
"你會再來的吧?帶火鍋材料來。"
這不是請求的語氣。但沈夜聽出了裡面藏著的、琦玉絕對不會說出口的那個字——"別"。
別走。
別像其他人那樣只是路過。
別讓我重新回到只有打折牛肉的生活。
"會。"沈夜說。
琦玉點了一下頭。然後他轉向火鍋:"那——牛肉快解凍好了,中午吃火鍋。"
"早上才吃完。"
"那是早飯。現在是午飯。"
"……你的生活是以火鍋為單位計的。"
"比以前好了。"琦玉說,"以前是一天一頓火鍋。現在可以一天兩頓。"
他往鍋里加水的時候,動作很輕——像是在加一種比水更重的東西。
沈夜在坐墊上坐正,把四件信物收好。就在這時候,他的次元通訊器震動了一下。他低頭看——是太宰發來的:
「折木又截獲了新情報。議會對琦玉的關注度提高了——他們可能近期動手。你在那邊注意安全。另外——安娜問沈夜什麼時候回來。她的彈珠今天閃了兩次。——太宰」
沈夜把通訊器收起來,看著正在開火鍋電源的琦玉。
"琦玉。"
"嗯?"
"有人盯上你了。"
琦玉的動作沒有停。他把牛肉一片片放進鍋里,然後抬起頭,死魚眼裡沒有任何波動:"盯上我?"
"次元議會。他們想複製你的'限制器突破'。"
"限制器。"琦玉想了想,"你是說我變禿的那個過程?"
"……是變強的過程。"
"那個啊。"琦玉往鍋里放了片牛肉,"那個沒辦法複製的。"
"為什麼?"
"因為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變強的。"琦玉說,"每天一百個俯卧撐、一百個仰卧起坐、一百個深蹲、十公里跑——堅持了三年。然後頭髮就掉了。"
沈夜沉默了。他試圖判斷琦玉是不是在開玩笑——但琦玉的表情是認真的。
"就這些?"
"還有夏天不開空調。冬天不開暖氣。每天三餐。早餐吃香蕉也行。"琦玉頓了頓,"不過香蕉不打折的時候我吃泡麵。"
沈夜不知道該說什麼。如果這就是"限制器突破"的方法,那議會收集到的所有情報都白費了。折木的分析報告大概得重寫。
"你那是什麼表情?"琦玉夾起牛肉吹了吹。
"沒事。就是覺得——"沈夜想了想,找到了最準確的表述,"你真的很強。"
"我知道。"
琦玉把牛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他說"我知道"的時候沒有任何炫耀的意思——就像在說"我知道今天星期三"。
沈夜突然明白了一件事。琦玉不需要別人告訴他他很強。所有告訴他"你很強"的話,對他來說都是廢話。他真正需要的是——有人告訴他"你很強,但這不重要"。
"琦玉。"
"嗯?"
"你的強大——不是詛咒。"
琦玉停下筷子。
"詛咒不是因為太強。是因為太強之後沒人陪你吃火鍋。但如果有人陪你吃火鍋——強不強的,就沒那麼重要了。"
琦玉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把沈夜的碗拿過去,從鍋里夾了最多的牛肉,放在碗里推回沈夜面前。
"下次你來——我請你吃壽喜燒。不打折的。"
"為什麼突然升級了?"
"因為你說的話比打折牛肉值錢。"
窗外午後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咕嚕咕嚕響的火鍋上。蒸汽把矮桌上的彈珠、指針、麥克風碎片和水瓶籠在一片朦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