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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王座之間·軍儀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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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王座之間·軍儀棋局

第41章 王座之間·軍儀棋局軍儀棋不是圍棋,不是將棋,不是沈夜在任何世界里見過的任何一種棋類。

它的棋盤是九橫十縱——比圍棋小,比將棋大。棋子分為七種:王、將、騎、炮、弓、步、侍。每種棋子的走法都不同,組合起來的變化窮盡一個人類大腦的算力極限。但這還不是軍儀棋最特殊的地方。軍儀棋最特殊的是——它的規則允許棋手在一定程度上"自定義"棋子的功能。

不是完全自定義。是在開局前,雙方各選三個棋子進行"賦能"——可以增加射程、擴大移動範圍、或者加強與其他棋子的聯動。這使得軍儀棋不僅僅是一場"計算"的博弈,更是一場"理解"的博弈。你能看到對手賦予了什麼棋子額外的力量,但你不知道他為什麼賦予那些力量。直到棋至中盤,布局展開,你才會恍然大悟——原來那一步他從開局就在謀划。

蟻王是軍儀棋的天才。

不是後天磨練的天才——是嵌入基因的天才。嵌合蟻的"攝食交配"能力讓他從吞食的每一隻生物中提取最優基因。他的大腦是數百種生物智慧的結合體。面對人類最複雜的棋類遊戲,他只用了幾局就掌握了全部規則,幾百局封頂了人類棋手幾千年積累的戰術體系。

但小麥贏了他。

不是因為小麥更聰明——是因為小麥的棋"不該存在"。她的每一步都不符合軍儀棋的定式,但又偏偏行得通。就好像她不是在"計算"棋,而是在"聽"棋。她閉著眼睛,手指摸索著棋子,然後走出一步讓蟻王沉默十分鐘的怪棋。

現在坐在棋盤對面的是沈夜。

他的軍儀棋水平——如果用一句話概括——就是剛才讀了十五頁折木速成指南記住了三頁。他不知道定式,不理解戰術,連賦能的策略都搞不太清楚。

但他坐下來了。並且開始走第一步。

白棋:步·前二。

這是最基礎的開局走法,任何一本入門教材的第一頁都會教。

蟻王面無表情。黑棋:弓·中移。

開局。

沈夜的第二手就讓人看不懂了。他把最強的"王"棋——全場價值最高、失去即敗的核心棋子——從後排移到了中腹。中腹是棋盤上最危險的位置,所有方向的攻擊線都在這裡交匯。任何有一點軍儀棋常識的人都不會把王棋放在這裡。

蟻王皺眉:"你這樣會輸。"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

"我想讓它往前走。"沈夜又走了第三步——把第二強的"將"棋也移到了中腹。

兩枚最強的棋子站在棋盤最危險的位置。像是兩個請戰的人——"來打我。"

蟻王的手指停在棋盤上方。他的瞳孔在微微收縮。不是因為困惑——是因為這套邏輯他見過。不是在人身上,是在另一個人身上。

小麥。

小麥也喜歡把最強的棋子送到最危險的地方。但她不是為了請戰,她是為了——把它們送死。

"為什麼?"蟻王問。他沒有等沈夜回答,因為他知道沈夜的反問是什麼。

"你跟她下了幾百盤棋。"沈夜說,"你告訴我——她為什麼把最強的棋子送死?"

蟻王沉默。手指還停在空中。

"因為——"蟻王的聲音變得極低,"最強棋子的死,換來了弱棋子的活。"

"對。"沈夜落子。白棋:王·中三。"棋子在棋盤上,不只是為了贏。它們也在保護。"

蟻王的手停在空中。這個動作——從物理上說只是一瞬間,但在王座之間的幽暗光線里,他停住的手像一座懸在半空的雕像。

"她從來沒有說過這句話。"蟻王的聲音變得沙了一點——沙得非常輕微,但沈夜的吐槽果實讓所有細微變化都無法逃過他的感知,"但她每一步都在說。"

沈夜看著蟻王的眼睛。暗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軍儀棋盤上的棋子。那些黑白分明的棋子,在幽藍的礦石光下像一群不會說話的證人。

"她不用嘴說。"沈夜道,"因為她盲。她用手說。"

蟻王的手緩緩落下。黑棋沒有進攻沈夜暴露在中腹的王棋。他的棋子繞過了。

不是不能進攻。是不想。

"你跟她不一樣。"蟻王說,"但你的棋——跟她的棋有同一個味道。"

"什麼味道?"

"不合理。但行得通。"

太宰在旁邊低聲對狂三說:"我怎麼覺得沈夜的軍儀棋跟他的狗刨式游泳是同一個原理——"

"閉嘴。"沈夜頭也不回。

"好嘞。"

棋局繼續。沈夜的每一步都在重複同一個主題:把最強的棋子送到最危險的地方,用它們的"瀕死"換取弱棋子的自由行動空間。他的王棋在中腹被圍了三次,每一次都差一步就死,但每一次都被旁邊的弱棋子接應出去。蟻王的攻擊圍住了王,但王沒有死——因為那些弱棋子,那些本來應該被"犧牲"的小兵小卒,正在用自己的走位保護王。

蟻王看在眼裡。

他知道沈夜的棋力比他差得遠。如果他用全力,五手之內就能吃掉那顆孤軍深入的王棋。但他沒有。不是因為放水——是因為他想看清楚。沈夜到底在說什麼。

中盤。

沈夜的局面看起來糟透了。最強棋子深陷重圍,弱棋子四散逃走看似潰不成軍。任何棋士看到這個局面都會搖頭,認定白方已經無力回天。

但蟻王沒有搖頭。

因為他看到了一個細節——那些四散的白棋弱子雖然在逃,但它們的"逃"不是潰退。它們在跑向棋盤上的關鍵位置。不是最強棋子的位置——而是整個棋盤上最不起眼的角落。那些角落裡什麼都沒有——沒有棋子,沒有威脅,沒有戰術價值。

不對。

蟻王的瞳孔驟然收縮。不是"什麼都沒有"。那些弱棋子到達角落之後,棋盤上形成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攻勢,不是守勢,不是任何一種戰術陣型——而是一個"網路"。一個由弱棋子構成的、覆蓋整張棋盤的信息網路。每一顆弱棋子都跟至少兩顆其他弱棋子形成了連線。不是攻擊線,不是防禦線,是"視線"。

沈夜在棋盤上用弱棋子畫了一雙眼。

"這是——"蟻王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波動。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一種他自己都說不上來的東西。

"她在看你。"沈夜說。

蟻王的手懸在棋盤上方,像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按住了。

"小麥用盲人的方式下棋——不用眼睛,用手。所以她走得慢,每一步都要摸很久。但你有沒有想過——她在摸什麼?不是摸棋子的形狀。是在摸——你落在棋盤上的指紋。"

蟻王的手縮了回來。像被燙到。

"你落在棋盤上的棋子,每一顆都有你的指紋。你的溫度。你的手汗。她摸的不是棋——是你。你的每一步,她都知道。你的每一顆黑子,她都摸過。所以她下棋的時候——不是跟棋盤下。是跟你下。"

棋盤上的弱棋子組成的"眼"靜靜地對著蟻王。

沈夜把最後一顆白棋——那顆在中腹被圍了無數次的王棋——輕輕推到了棋盤的邊緣。

"王棋不是最強的。最強的是願意跟王棋死在同一個棋盤上的弱棋子。"

王棋離開中腹,進入角落。那一瞬間,蟻王看到了一個他三年都沒看到的東西。

白棋的中腹空了。沒有棋子可以吃了。所有黑棋的攻擊線路全部撲空——因為它們一直在追的那顆王棋,不再站在高處。它走到了角落,跟那些不起眼的弱棋子站在一起。

蟻王的黑棋包圍圈失去了目標。他的棋子在棋盤中央茫然無措。

"你輸了。"沈夜說,"不是輸在棋上——是輸在'強者統治弱者'上。你的黑棋圍不住白棋,因為白棋的王沒有站在王的位置。它去當弱者的同伴了。"

蟻王盯著棋盤。

不是盯著那顆王棋。是盯著那顆王棋旁邊的——一顆白棋步卒。最弱的棋子,走位最少,攻擊力最低,在軍儀棋里被戲稱為"炮灰"。

王站在步卒旁邊。

步卒沒有後退。

蟻王緩緩放下手中的黑子。不是認輸——是放過了自己。

"她也是這樣。"蟻王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她也是把王棋放在最弱棋子旁邊。我問她為什麼——她說:'因為王棋不保護它們的話,誰保護?'"

沈夜沒有說話。他知道蟻王不需要回答。蟻王在回答自己——他在用沈夜的棋,照見小麥的棋。用沈夜的話,聽見小麥的話。

"三年。"蟻王站起來。他離開王座,走到棋盤前。暗綠色的巨大身軀在棋盤上方投下陰影。但他的手指——那雙能捏碎任何生物頭顱的手指——在棋盤上極輕地拂過。

"三年——議會沒有一個人坐下來跟我下棋。"

"因為他們怕你。"沈夜說。

"那你呢?"

"我怕你。"沈夜也站起來,"但我更怕自己變成——明明能坐下來下棋,卻選擇了打架的人。"

蟻王看著沈夜。兩人的身高差距明顯——蟻王比他高出一個頭還多,甲殼和肌肉構成的身軀能承受核彈級的衝擊。但他看沈夜的眼神里有了一種新的東西。不是對敵人的評估,不是對弱者的輕視。是——

"你叫什麼?"

"沈夜。"

"沈夜。"蟻王複述了一遍。"茶館——在哪裡?"

"次元之間。哪裡有裂縫,哪裡就是茶館的門。"

蟻王轉向棋盤。那盤殘局還在——灰塵被兩人的落子打散了一些,但大部分棋子仍然保持著三年沒人動過的位置。

"我能帶走它嗎?"蟻王指著棋盤。

"可以。"

"棋子和棋盤——我都要。"

"可以。"

蟻王收起棋盤。他的動作極慢,每一顆棋子都被他小心地放進棋盒。不是隨便丟進去——是按他在心裡記了無數遍的殘局順序,一顆一顆放到它們該在的位置。三年。他不知道這局棋還能不能下完。但他不會丟了它。

"帶我去茶館。"蟻王說。

沈夜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