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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新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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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新棋盤

第48章 新棋盤蟻王來茶館的第四天清晨,後院多了一張石桌。不是新買的——是舊的。茶館後院的庫房裡一直擱著一張廢棄的石桌桌面,據太宰說是前前任掌柜留下的,用來堆茶葉罐子用了好多年。他把它翻出來是因為——蟻王需要一個棋盤。

"軍儀棋的棋盤是刻上去的。"千反田拿著粉筆蹲在石桌旁邊,"畫線的話——我有美術課代表的經驗!"

"美術課代表的經驗包括畫直線嗎?"折木問。

"……不包括。"

"那我來。"折木拿著尺子和鉛筆,蹲在石桌上畫格子。軍儀棋九橫十縱,比例需要精確到毫米。折木的理智告訴他一個毫米的誤差對下棋沒有任何影響,但節能主義的另一條原則是:既然做了就別返工。所以他每一根線都量了兩次。

千反田在他旁邊遞粉筆和擦子。未來端來茶水和點心。蟻王站在旁邊看著——他沒有插手。不是因為不想,而是因為他的手指太粗,拿不了粉筆。一捏就碎。

太宰負責刻線。用小刀沿著折木畫好的線刻進石頭裡。第一刀就刻歪了——"啊。""你不能穩一點?"沈夜在走廊上看著。"不能。""那換人。""等等等等這次肯定行!"第二刀也歪了,但比第一刀好在歪的方向跟第一刀剛好垂直,意外地形成了一個直角。"——你看!完美的L形!不是棋盤線但至少好看!""太宰。""好吧我自己退下來。"

太宰把刀交給沈夜。沈夜接過刀,刻了三條線——每一條都歪。不是技術問題,是石桌的表面有輕微的弧度,直線在弧面上必然會彎曲。

蟻王走過來。他沒有拿刀——他用手指。食指指尖的甲殼邊緣鋒利如刃,按在石面上輕輕一劃——一條筆直的刻線。比折木畫的鉛筆線還直。不是因為他穩定——是因為他調整了手指的角度來補償石面的弧度。軍儀棋的棋盤畫在一個略微凸起的石面上。但他不用尺,不用量,只靠眼睛。他的眼睛能感知最細微的弧度偏差,並計算出最優的刻線角度。

一條。兩條。三條。九十條線在石面上慢慢浮現。他刻了將近一個小時。所有人在旁邊看著——沒有人出聲,沒有人催。只有刀刻石頭的聲音,和花圃里風吹過雙色花的沙沙聲。

棋盤刻好后,千反田發現了一個問題:"棋子呢?石桌上沒有棋子。"

一陣慌張。翻遍了茶館也沒找到軍儀棋的棋子。最後,蟻王從花圃旁邊拿起一盒他自己帶來的東西——黑白色的小石子。不是真正的軍儀棋子,是他在NGL的河灘上撿的。每一顆都被河水沖刷了千年,磨掉了所有稜角。

"黑子是玄武岩,白子是石英。一樣重。一樣滑。放在棋盤上不會因為材質差異影響到落子手感。"

他用白色石子充當白棋,黑色石子作為黑棋。數量不多,但剛好夠一局棋。

最後一步:擺棋盤的位置。

蟻王把石桌挪到花圃正前方。石桌的兩側各放了兩個石板凳——一個正常尺寸,一個較大。較大的那個是蟻王自己坐的,正常的那個留給——任何想在對面坐下的人。

當天下午,茶館舉辦了第一局公開軍儀棋。

沈夜執白。千反田執黑——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下軍儀棋。她的開局很不標準,但蟻王在旁邊看得很認真,沒有指手畫腳。

然後千反田走出了一步誰也看不懂的怪棋——她把所有黑棋棋子搬到棋盤外圍,在中央形成了一個空圈。

"這是——"蟻王湊近了看。

"一個圈。沈夜先生的白棋很強,所以我把最強的棋子放在外面,讓它們包圍空圈。這樣它們不用進攻,只需要圍住就夠了。"

蟻王看了很久。然後他把這一步記錄在了石板上的旁邊——小麥石板的旁邊,他放了一塊新的石板。上面用指甲刻著今天的第一局棋譜。他說:"這一手——她會喜歡。"

晚上。茶館的歡迎宴在院子里舉行。不是大餐——是火鍋。千反田準備了各種蔬菜,太宰負責擺桌(他試圖擺成自殺繩的形狀被沈夜制止),未來負責端茶(灑了大概百分四十,在可接受範圍內),沈夜調火鍋湯底。

蟻王坐在人群邊緣。他不習慣在熱鬧的中心——在議會的時候所有目光都看向他,那是一種監視。這裡的目光不一樣。沒有人監視他。他低頭喝茶,旁邊是那朵他種的雙色花,隔著一張石桌他可以看到所有人圍著火鍋吃飯。火鍋的熱氣在院子里升騰,模糊了星空的邊際。

沈夜把一盤菜放在蟻王面前。

"你不用坐在外圍。火鍋在那邊。"

"我知道。"

"但你不去。"

蟻王看著火鍋——太宰正把一個豆腐丟進鍋里然後高喊"你看!豆腐沉下去了!像不像自殺!"被沈夜用勺子敲了一下腦袋。千反田在問折木"火鍋的熱氣能產生多大推力",未來在給安娜夾肉,安娜在吹肉,吹了七八次咬了一口然後說"燙"然後所有人笑了。

"我習慣了。"蟻王說,"習慣一個人吃飯。"

"那你得重新習慣。"沈夜把筷子塞進蟻王手裡,"茶館的規矩——火鍋不能一個人吃。違規的話太宰要付雙倍。"

"為什麼又是我!"

"因為你剛才說豆腐自殺。"

火鍋桌上所有人都在叫蟻王過去。蟻王端著沈夜遞給他的菜。那盤菜冒著熱氣,在晚風裡很快變涼了一點。

他走向火鍋桌。

太宰挪了一個位置——不是隨便挪的,他把最靠近窗檯的座位讓給了蟻王。窗檯外面就是花圃,可以看到那朵雙色花在夜色中微微發光。

蟻王坐下。他第一次跟這麼多人同桌吃飯。沒有王座,沒有會議,沒有需要征服的敵人,沒有等待他發號施令的部下。只有一張圓桌,一圈人,一鍋咕嚕咕嚕響的火鍋。

"蟻王先生,您試試這個白菜!"千反田夾了一片給他。

"老師——不是,蟻王先生——"未來剛改口茶就灑在了桌上。蟻王默默伸手接過茶壺扶穩了它。

太宰把半碗調料推到他面前:"這是茶館秘制醬汁,配方保密。但其實大家都不喜歡因為它太酸了。我只是想找人分擔一下。"蟻王拿起筷子蘸了一點調料。確實太酸了。但他又蘸了第二次。

"你蘸了第二次!"太宰指著蟻王大聲宣布所有人看向蟻王——他的筷子還沾著酸得要命的秘制醬汁。臉上沒有表情,但筷子沒放下來。

"我不知道蘸兩次代表什麼。"蟻王說。

"代表你喜歡!"

蟻王看了看醬汁碗。又看了看太宰那張得意洋洋的臉。

"沒有不喜歡。"

桌子對面,安娜用漏勺撈了半天撈出一塊牛肉。她把肉夾起來吹了吹,隔著桌子遞到蟻王面前。銀髮小少女的手在空中有點抖——不是未來那種病理性的抖,是小孩子手勁不夠。

"給你。最大塊的。"

蟻王用碗接住那塊牛肉。低頭看著它——不是高級料理,不是NGL蟻兵的進貢,不是議會的犒賞。就是一塊從折扣超市買的打折牛肉(琦玉的配方已經傳到了其他世界)在不大的鍋里涮了三秒然後被一個銀頭髮小女孩撈起來吹涼后遞過來。

"這裡沒有王座。"蟻王說。

沈夜從對面遞過來一個板凳——不是石椅,是木質的小板凳,漆面磨損了大半,一條腿還短了半厘米墊了一張摺疊的紙。

"但有小板凳。"

蟻王接過板凳。板的粗糙漆面在他掌心摩擦。他把板凳放在腳下——不是用來坐,是用來踩的。但這個動作意味著——他在這個院子里,有了一個位置。

火鍋的熱氣繼續升騰。笑聲在院牆之間回蕩。雙色花在花圃中安靜地開著,花瓣的黑白棋格在月光下反射著微弱的光。

門外的次元通道亮了一下——某個未來或某個過去,一位少年將要推門而入。茶館不打烊。

此刻,一盤軍儀棋在石桌上靜靜等太陽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