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友哈巴赫的影子
第49章 友哈巴赫的影子
第49章 友哈巴赫的影子深紅色的空間里沒有晝夜。
友哈巴赫坐在那張高得離譜的王座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他面前浮著三幅全息影像——不，是三個世界的切片，被他像翻菜單一樣翻來翻去。
第一幅：海賊世界的海面上，赤犬的岩漿凝固成了黑色的石頭，一個黑頭髮的小子正癱在桑尼號的甲板上喘氣。友哈巴赫哼了一聲。赤犬那種貨色，本來也沒指望他能成事，但黑鬍子——他看著第二幅畫面里黑鬍子胸口的議會印記在三秒內消失，嘴角終於往下拉了一點點。
第三幅更難看。沉默者跪在地上，口罩碎了一地，議會印記像被開水燙過的油漆一樣從他身上脫落。那個叫山田一郎的rapper正在遞麥克風給他，好像遞的不是麥克風，是一把回家的鑰匙。
三處布局，全崩了。
友哈巴赫關掉畫面，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他在看未來。
不，更準確地說——他在所有未來里找一個人。赤犬冷卻的那條未來、黑鬍子墜海的那條未來、沉默者摘口罩的那條未來……他一個一個翻過去，像翻一本八百頁的族譜，翻到最後一頁全是空白。
沒有沈夜。
全知全能的眼睛看不到這個人。他出現在結果里——赤犬敗了、黑鬍子沉了、沉默者回家了——但他本人不在未來里。就好像有人用剪刀把沈夜從時間線上整整齊齊地裁了下來，裁完之後還把缺口磨平了。
友哈巴赫笑了。
千年以來，他第一次覺得有趣。
他抬起手，啟動了深紅通訊。空間裂開一道縫，像一個被撕開的信封。通訊那頭的人正在——泡茶。
沈夜端著茶杯，看著面前突然裂開的空間裂縫，和裂縫裡浮現出的那張臉，表情毫無波瀾。
他喝了口茶。
“你好。”友哈巴赫先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像一塊被歲月磨光了稜角的石板，“我是友哈巴赫。次元議會議長。”
沈夜放下茶杯。他的表情和剛才喝那口茶之前完全一樣——也就是說，完全沒有表情。
“哦。”
哦。
一個字。
友哈巴赫等了等，以為後面還有什麼。但後面沒有了。沈夜真的只是“哦”了一聲。
“……你不驚訝？”友哈巴赫問。
“你又不是第一個不請自來的。”沈夜說，“上個月塞巴斯蒂安從煙囪里爬進來檢查糖罐，我已經習慣了。”
友哈巴赫沉默了一會兒。他本來準備了一套開場白——關於次元秩序、關於世界法則、關於八百年錨點守護者的宿命——但沈夜的反應把這些話全堵在了喉嚨里。他忽然理解了赤犬為什麼輸了。不是打不過，是聊不下去。
“沈夜。”友哈巴赫乾脆直入主題，“在我看到的所有未來里——”
“沒有我。”
沈夜替他說完了。
這次輪到友哈巴赫沉默了。五秒。七秒。十秒。兩個人的眼睛隔著空間裂縫對視，中間隔著一千年的差距。
“對。”友哈巴赫說，“所有未來里——沒有你。”
“所以呢？”
“所以你不存在。”友哈巴赫的語氣篤得像刻在石頭上的律法，“在我的全知全能里不存在的東西——就不應該存在。”
沈夜又喝了口茶。他喝茶的動作很慢，像是故意讓對方看著他的存在有多實在——茶是熱的，杯沿有茶漬，他的手指握在杯壁上，指尖微微泛白。
“那你在跟誰說話？”
聲音不大，語氣也不重。
但這句話落地之後，整個茶館忽然安靜了。不是那種物理上的安靜——角落裡的時鐘還在走，後院的風鈴還在響——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友哈巴赫的全知全能，在這句話面前頓了一下。
千年以來，第一次有人讓全知全能出現了運算上的矛盾。
“你——在我看到的所有未來里不存在。”友哈巴赫重複了一遍。
“但你現在在跟我說話。”沈夜說，“所以要麼你的全知全能是假的，要麼——”
他放下茶杯。
“——你看到的未來是假的。”
空間裂縫那邊沉默了整整三十秒。然後裂縫消失了。不是被友哈巴赫主動關閉的——是沈夜掛斷了。他單方面切斷了議長的深紅通訊，就像掛掉一個騷擾電話。然後他站起來，去后廚續了一杯水。
全程表情沒有變過。
但他倒茶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剛才那句話——他在說出口之前，也不知道答案。他只是賭了一把。賭全知全能也有盲點，賭他沈夜就是那個盲點。
他賭贏了。
太宰治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大廳角落裡，靠著書架，手裡轉著一支筆：“跟議長聊天的感覺怎麼樣？”
沈夜端著新倒的茶坐下來：“話太多。”
太宰笑了。他走過來，在沈夜對面坐下，然後收起笑容：“他能看到所有未來，但看不到你——你覺得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我不是他那個系統里的東西。”
“Bingo。”太宰打了個響指，“你不是他系統里的變數。你是另一個系統——茶館系統。他那個全知全能覆蓋的是‘次元議會所管轄的未來’，但茶館不在他管轄範圍內。所以——”
“所以他是瞎子。”沈夜說。
太宰又笑了：“你要不要把這句也當面告訴他？”
“明天吧。”沈夜喝了口茶，“今天我先睡覺。”
他起身走向裡屋，背影看起來很平靜。但太宰注意到，沈夜進門前在門框邊停了零點五秒——那是一個人確認身後安全的肌肉記憶。
不用確認。太宰心想。他還在大廳呢。狂三的影子里還有一道分身。折木的房間里燈還亮著，那個節能主義者今晚大概不會節能了。
他看向窗外。月亮掛在次元縫隙的夾縫裡，照得花圃里的雙色花黑白分明。
友哈巴赫，你全知全能——但你知不知道，這個茶館里有一群瘋子，正準備在你以為是勝利的前夜，掀翻你的棋盤？
太宰拉開一張椅子，把腳翹在桌上，閉上了眼睛。
他也沒睡。所有人今晚都沒睡。
天亮之前，茶館的門會被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