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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戰後·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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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戰後·寂靜

第28章 戰後·寂靜天亮了。

不是那種驚天動地的、太陽從廢墟後面轟然升起的亮法。是悄悄的——光線從東邊一點一點滲過來,先是淡灰色,然後是淡金色,最後變成一片溫和的白。

像有人在天上慢慢擰亮一盞燈。亮度調節鈕是老天爺親自管的。

東京廢墟上飄著一層薄霧。

DIO消失的地方留下一個不規則的淺坑,坑底的石頭被高溫燒成了琉璃質地,折射出詭異的彩虹光。

除此之外,什麼也沒剩下。

沒有屍體,沒有替身殘影,沒有任何能證明"DIO"這個名字曾經存在過的痕迹。連金色氣焰的氣味都散了。空氣中只剩下塵土、血和晨露混合的味道。

一百二十一年的反派生涯,落幕的時候連個響兒都沒有。就留了個坑。

太宰治把沈夜扛在肩上。

姿勢不怎麼優雅——沈夜的腦袋耷拉在太宰背後,兩條手臂晃來晃去,血順著袖口往下滴。但太宰走得很穩。

他這種常年入水被撈的人,扛一個成年男人的經驗大概比他寫小說的經驗還豐富。畢竟他自己被扛的次數也不少。

千反田跟在後面,眼眶紅紅的,但沒哭。

她從廢墟里撿起了沈夜掉的那把刀——刀身上還沾著DIO最後碎裂時的金色碎屑,在晨光里一閃一閃的。

她握著刀柄,跟握著一件什麼易碎品似的,小心翼翼的。比她端杯子的時候小心一萬倍。這不科學——她端杯子碎,拿刀倒穩。沈夜要是醒著,大概會說"你以後別端杯子了,杯子放刀上,你拿刀"。

折木走在最前面,負責開路。

說是開路,其實就是找一條平整的、不會絆倒太宰的路。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彎腰從地上撿起了一樣東西——

一條毯子。

昨晚沈夜給栗山未來蓋的那條。被戰鬥的衝擊波吹到了這裡,居然沒破,只是沾了些灰。

折木拍掉灰,疊好,夾在腋下。

這條毯子的存活能力比DIO強。DIO四十七秒就沒了,毯子挨了衝擊波還沒事。可以考慮提名毯子當茶館第五號常客。

栗山未來走在最後。

她的手上全是繃帶——詛咒之血用得太多,繃帶被她自己扯下來纏上去反覆了好幾層。血已經止住了,但指尖還在抖。

她不時抬頭看一眼前面太宰肩上那個昏迷的人影,然後又低下頭,繼續走。

沒人說話。

從東京塔廢墟到次元茶館,平時步行大概十五分鐘。但他們走了將近一個小時。

不是因為路難走——是因為所有人都走得很慢。

好像走快了就會把什麼東西弄碎似的。剛碎了一個DIO,不想再碎別的東西了。

太宰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寂靜里格外清晰。

"千反田小姐。"

千反田抬頭。

"沈君剛才——四十七秒時停里,說了你們每個人的名字。"

千反田愣住了。

"他說'太宰的一秒、千反田的一秒、折木的一秒、栗山的一秒'——他把時停拆碎了,分給了每一個人。不是一個人在打DIO。是五個人。"

太宰頓了一下。

"他說的時候,我在時停里動不了。但我聽見了。"

千反田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不是悲傷。是某種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她攥緊了沈夜的刀,刀身上的金色碎屑映在她紫色的瞳孔里,像一片碎掉的星星。

折木停下來,回頭看了太宰一眼。沒說話,但推眼鏡的動作停了兩秒——在折木奉太郎的行為學里,這相當於沉默三分鐘的感慨。放在普通人身上,大概等於嚎啕大哭。

栗山未來開口了,聲音很輕:

"他說——我的血在守護。"

太宰點點頭。

"他說你的血是詛咒,但今天你用它保護了他。不是破壞——是守護。"

栗山未來低下了頭。繃帶下面的手指動了動,像想抓住什麼。但她什麼都沒抓住。

然後她抬起頭,眼睛里有光——是那種在廢墟里忽然發現一顆沒被炸飛的種子的光。

"回去以後——我想種花。"

太宰笑了。那種收起所有表演的、真正的笑。如果他平時去入水時也能露出這種笑,國木田大概會少揍他兩拳。

"他會很高興的。"

——

茶館出現在路的盡頭。

和昨天一模一樣。木門,舊招牌,門前三級石階。看起來破破爛爛的,但在晨光里,居然有種說不出的安穩。

像一件舊衣服。不好看,但穿著安心。

太宰用腳推開門,把沈夜放到吧台後面的躺椅上。躺椅是折木前幾天從某個廢墟里淘回來的,理由是"老闆昏迷的時候總不能睡地板"。

沈夜當時吐槽說"你盼著我昏迷?"

折木回答"數據表示你昏迷的概率高於80%"。

現在——折木的數據又一次應驗了。這人如果去炒股,大概能靠概率計算把整個股市薅乾淨。

太宰把沈夜放平,順手把他領口的血擦了擦。然後站在旁邊,看了大概五秒。

"老闆睡著了。"

他說。

"我們回家。"

四個字。輕描淡寫。

但千反田鼻子一酸。折木把頭轉過去擦眼鏡。栗山未來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繃帶的線頭,攥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

千反田把沈夜的刀放在吧台上。刀身上的金色碎屑落在木紋里,嵌進去了,摳不出來。

後來沈夜醒了看到,說:"這是DIO的骨灰嵌在我刀上了——晦氣。"

但他也沒找人清理。就讓它嵌著。

折木把撿回來的毯子疊好放回柜子里。然後在賬本上記了一筆:

戰後物資回收·毯子×1,未損壞。下一行又加了句:店主昏迷中,茶館暫停營業。營業額為零。盈利預期——樂觀估計,下個月轉正。

下個月轉正。折木的樂觀估計向來約等於普通人的悲觀估計。所以真實盈利時間大概是——下輩子。

栗山未來走到茶館後院。

後院是一片空地,被廢墟圍繞著,但有一小塊地方露著泥土。她蹲下來,用手指在土裡挖了個小坑。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種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撿的,大概是在廢墟里、在戰鬥途中,被風吹到她手邊的。

她把種子埋進去,用還在發抖的手指蓋好土。

太宰站在茶館門口,面朝東方。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把整條街照得金燦燦的。

他從口袋裡摸出濕漉漉的筆記本——沒錯,入水那麼多次還沒爛,這筆記本大概是太宰治身上最堅韌的東西。比他的求生欲強多了。

翻到空白頁,寫了一行字:

"沈君睡了。DIO死了。今天天氣很好。不想入水。"

寫完他自己看了一遍,笑了。

然後把筆記本合上,轉身走進茶館。門沒關。晨光從門口灌進來,把茶館里的一切都染成暖黃色。

吧台上的杯子。折木的賬本。千反田擦眼淚的袖子。栗山未來土裡的那顆種子。

還有躺椅上那個渾身是血、但呼吸平穩的茶館老闆。

太宰輕聲說:"おやすみ,沈君。"

晚安。

儘管天已經亮了。

晚安從來不只是晚上的事。有時候天亮著,人也該睡了。尤其是剛打完一個活了百年的吸血鬼的茶館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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