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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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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醒來

第29章 醒來沈夜睜開眼,天花板是熟悉的木紋。

他盯著那幾道木紋看了大概十秒鐘,確認了一件事:自己還活著。

木紋的排列和他昏迷前記住的分毫不差——左數第三條紋路有個小樹節疤,像一隻眯起來的眼睛。這是他躺椅上方的天花板。他在茶館里。沒死。

沒死就好。沒死就能繼續喝茶。沒死就能繼續罵太宰。

然後他試著動了一下手指。能動。

試著抬了一下胳膊——

疼。

撕心裂肺的疼。

胸口被DIO捅的那個洞雖然被包紮了,但裡面的肌肉和骨頭顯然還沒原諒他。沈夜"嘶"了一聲,決定放棄移動,繼續躺屍。

然後他發現床邊趴了一圈人。

千反田愛瑠跪在躺椅左邊,腦袋枕在手臂上,睡著了。臉上的淚痕沒擦乾淨,眼角還掛著半乾的潮氣。

折木奉太郎坐在右邊一把椅子上,胳膊肘撐在膝蓋上,手托著下巴——這個姿勢維持了一整晚的話,醒了估計腰得廢。折木的節能主義在這次守夜行動中被徹底擊碎,回頭他肯定要在賬本上記一筆"本次行為不符合節能原則,下不為例",然後用實際行動打自己的臉。

栗山未來坐在稍遠一點的地板上,背靠著牆角,懷裡抱著一個小花盆。花盆裡的土是濕的,但還沒發芽。她抱花盆的姿勢像抱著一隻貓。或者說像抱著一個嬰兒。或者說像抱著一個還沒炸的炸彈——但炸彈不會需要澆水。

太宰治——

太宰治不在睡覺。

他坐在吧台上,兩條腿晃來晃去,手裡翻著那本永遠濕漉漉的筆記本。看到沈夜睜眼,太宰放下本子,歪頭一笑。

"沈君~你醒了~"

這個"~"的波浪線含量讓沈夜剛醒就想閉眼。太宰治此人說話自帶的波浪線,如果換算成物理量,大概能把一杯茶攪成泡沫。

"……你這是什麼語氣。我是植物人剛睜眼,不是幼兒園放學。"

千反田被他的聲音驚醒,猛地抬頭,眼眶還是紅的,但第一個表情不是哭——是笑。然後笑容只維持了零點五秒就被委屈蓋過去,嘴角往下撇,眼眶又濕了。

"沈夜さん——"

"別哭。"沈夜打斷她,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皮,"你哭起來我傷口疼。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疼——你們誰給我包紮的?這手法是拿繃帶給我打毛衣吧?"

太宰舉手:"是我~"

"就知道是你。"沈夜閉了一下眼,"我在昏迷中都感覺到你在我胸口纏蝴蝶結。你是不是還打了個死結?"

"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哦。"

"……等我好了第一件事就是吐槽你。"

太宰笑得更開心了:"那我等著~被沈君吐槽是我活著的意義之一~"

"你能不能換一個活著的意義?比如少入水、多曬太陽?"

"不要。太健康了。"

千反田終於——終於把眼淚憋回去了。她從身後拿出一個盒子——裡面是幾塊形狀可疑的點心。顏色介於焦黃和碳黑之間,邊緣糊了一圈,但中間居然還能看出餅乾的形狀。

沈夜盯著那盒"點心"看了三秒。

"千反田。你這是探病還是謀殺未遂?我好不容易從DIO手裡活下來,你打算用一塊餅乾補刀?DIO都沒你狠。"

千反田的臉一下子紅了,手忙腳亂要把盒子收回去。沈夜伸手——疼得齜牙咧嘴——從盒子里捏了一塊看起來最不像炭的,塞進嘴裡嚼了。

嚼了三秒。

"……還行。外麵糊了,裡面沒毒。"

千反田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千瓦燈泡。

折木在賬本上默默記了一筆:店主吃了千反田的食物並給出B-評價。此為異常數據——通常情況下生存率為零。

折木隨後給沈夜遞了一份文件。封面寫著《傷病期間茶館運營優化方案V1.3》。

"你昏迷三天。這三天茶館沒有收入,但固定支出照常。我算了一下,按目前的虧損速度,你有兩個選擇:一、明天開業;二、下個月關門。"

沈夜接過文件,翻了兩頁。

密密麻麻。表格、曲線圖、貨幣兌換率對比、杯子損耗趨勢預測——

折木你真的是高中生嗎?你確定你不是哪個次元的註冊會計師?還是說你的"節能"就是把所有能量都花在算賬上了?

"我選三——"沈夜把文件扣在臉上,"再躺三天。"

"選項三會導致累計虧損超過安全閾值。"

"你閉嘴。"

栗山未來從角落裡站起來,把懷裡的小花盆放到沈夜床頭。花盆裡是黑色的泥土,濕潤的,但什麼也沒長出來。

"花還沒開。但我種了——在後院。這是其中一盆,搬進來給沈夜さん看。"

沈夜看著那個空空的花盆。土是黑的,什麼也看不到。但他知道下面有一顆種子在努力往上頂。

就跟他胸口的傷一樣——看不見的、正在癒合的東西。

"你的手怎麼樣了?"

栗山未來愣了一下,下意識把手藏到背後。

"沒事。血止住了——繃帶換了新的。"

"給我看。"

栗山未來猶豫了兩秒,慢慢把手伸出來。指尖的繃帶纏得整整齊齊,不是太宰那種蝴蝶結風格——是折木纏的。實用主義,沒有多餘的一圈。血漬已經干透了,但繃帶下面隱隱透出淡淡的紅色。

沈夜看了三秒。

"以後別這麼用。詛咒之血過量會有反噬——"

"可是我想保護沈夜さん。"

栗山未來說這句話的時候沒躲閃。眼睛直直地看著沈夜。

沈夜被看得有點不自在,把頭轉開。

"……隨便你。反正你也不聽我的。你們四個沒一個聽我的。我是老闆還是吉祥物?"

太宰插嘴:"吉祥物。毫無疑問。"

沈夜把折木的文件從臉上拿下來,扔向太宰。太宰偏頭躲過,文件飛出了門口,落在外面的台階上。千反田趕緊跑出去撿——順便在外面喊了一聲:

"我很好奇——文件為什麼能飛那麼遠?"

"因為被你氣的。"沈夜回答。

——

床頭堆滿了東西。

栗山未來的花盆——目前還是一片黑土。

千反田做的點心——糊的和不糊的比例從零比十進化到了三比七。進步了。但距離"能吃"還差三個次元。

折木的運營方案——專業到讓沈夜懷疑人生。或者說專業到讓沈夜想再昏迷三天。

太宰寫的"給沈君的康復賀詩"——沈夜看了第一行就合上了。

因為第一行是"在入水中尋找生命的意義"。

"太宰。"

"嗯?"

"你寫的是康復賀詩還是入水教程?"

"康復之後去入水慶祝一下——是很好的提議吧?"

沈夜把那張紙揉成團扔回去。太宰接住,當寶貝似的收進口袋裡。這人收藏的東西越來越離譜了:濕漉漉的筆記本、被退回的詩、沈夜扔他的紙團。哪天他會不會把沈夜擦杯子的抹布也收藏了?

——

傍晚的時候,茶館安靜了下來。

千反田在廚房裡嘗試做新的點心——糊的比例繼續下降,可喜可賀。再降三年就能吃了。

折木在賬本上算賬——準確率74.6%。太宰的塗鴉對數據的污染已經影響到了核心賬目。折木正在考慮給賬本加鎖。加什麼鎖?太宰連他藏起來的糖都能找到。

栗山未來在後院給她的種子澆水。

太宰趴在吧台上,看起來很乖地看書——但頁數沒翻過。他大概在看空氣。或者在看沈夜。兩者都有趣。

沈夜從躺椅上坐起來,胸口疼但他忍住了。他把床頭那盆空花盆拿起來,放在吧台上,讓自己的視線和花盆裡的黑土平齊。

什麼都沒長出來。

但他知道,快了。

就像這間茶館——一個月前還是廢墟里一間快倒閉的破咖啡館,現在有了五個難搞的人和一個更難搞的未來。但它在活著。

艱難地、亂七八糟地、但實實在在地——活著。

太宰翻了一頁書。沈夜瞟了一眼——還是那一頁。

"書好看嗎?"

"好看。這頁我已經讀了三個小時~"

"……你根本沒在看書。"

"因為我在看比書更有趣的東西。"

"什麼?"

太宰把書放下,撐著臉看他。

"沈君。"

沈夜翻了個白眼,把頭轉過去。但嘴角有一個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弧度。

——

那天晚上,沈夜做了個夢。

夢裡他還在時停里。DIO的金色碎片漫天飛舞。每一片碎片上都映著一個畫面:太宰在河邊的背影、千反田發光的眼睛、折木推眼鏡的手、栗山未來手裡的種子。

他伸手去接那些碎片,碎片落在掌心裡就化了,變成茶水——熱的,帶著茉莉香。

然後他醒了。

茶館的燈亮著。四個人還在。

他沒叫醒任何人。只是把毯子重新給每個人蓋好,然後給自己泡了杯茶。

茶是新的。不是廢墟里的雜牌袋泡茶。是折木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茉莉花茶。

茉莉香。和夢裡一樣。

沈夜端著茶杯,站在原地想了很久。然後低聲說了句什麼。

太宰的聲音從角落傳來:"沈君~你說什麼?"

"沒跟你說話。"

"那你在跟誰說話?"

"跟空氣。"

太宰笑了,翻了個身繼續睡——不對,他根本沒睡。他也是裝睡。

這幫人沒一個真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