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千人斬前夜

入夜之後，巨人變多了。

沈夜蹲在一棟六層樓的樓頂，往下數。一隻、兩隻、三隻、四隻——那個十字路口至少有十二隻。而且還在往這邊聚。

"這是在搞巨人團建？"他托著下巴，"團建經費誰批的？加班費給不給？有沒有下午茶？哦不對，你們晚上活動，是'工間餐'。"

身後廢墟里，栗山未來咳嗽了一聲。

沈夜回頭看——她手臂上那道傷口正在滲出暗紅色的血，滴在水泥板上發出輕微的嗞嗞聲。腐蝕。不是說笑，是真的在腐蝕。水泥冒起細小的白煙。

"你這個血——"沈夜皺眉，"是主打物理傷害還是魔法傷害？看起來像魔法。酸性腐蝕？詛咒屬性？"

"詛咒。"栗山未來的聲音很小，"我……控制不了它。它會傷害靠近我的人。"

"巧了。"

"什麼？"

沈夜指著自己的嘴："我這張嘴也是詛咒。說誰誰破防。物理意義和精神意義上的雙重破防——剛才我說一個巨人'順拐'，它真的開始順拐了。摔了。摔死了。你敢信？"

栗山未來的眼神明顯在說"你在開玩笑"。

"不信是吧？明天看著。"沈夜打了個哈欠，"話說回來，咱倆這組合挺有意思——你的血殺人，我的話殺人。一個是物理AOE，一個是精神暴擊。咱倆組個'社會性死亡雙人組'，出道即巔峰。"

栗山未來的嘴角動了動。不是抽搐，是笑。非常細微的笑。在月光下幾乎看不出來。但沈夜捕捉到了。

——這姑娘會笑。說明還沒被詛咒完全吃掉。

沈夜轉回頭繼續數巨人。內心跑彈幕：這姑娘看起來跟她自己的血有仇。行吧，來都來了，順手救一個不虧。就當攢人品。雖然我這輩子人品已經是負數，但負負得正，說不定算行善。

"你為什麼要救我？"身後傳來聲音。

"順手——"

"別說順手。"栗山未來的語氣忽然變硬了，"你剛才說了兩遍順路了。正常人不會對詛咒之血說'順路'。"

沈夜沉默了一會兒。

這姑娘敏感得過分。長期被排斥的人都有這種技能——能精準識別出別人善意里的"敷衍"和"真心"。她的雷達已經調到最靈敏，任何敷衍都逃不過。

"因為你看上去像只被雨淋濕的貓。"沈夜最終說，"一個人蹲牆角，渾身是傷，血還會腐蝕地面——這畫面太慘了。不幫一下我會做噩夢。不是因為你可憐，是因為我怕做噩夢。跟你沒關係。"

栗山未來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第二次——幅度比上次明顯大。

"你是——好人。"她說得很認真。

"別。"沈夜舉起手，"別給我發好人卡。好人卡是詛咒。上輩子被發了太多，我已經免疫了。再說我這嘴毒得連自己都嫌棄，'好人'套我頭上會不兼容——像Windows裝Mac系統，藍屏。"

栗山未來低下頭，抱著膝蓋不再說話。

遠處巨人開始往東面移動。沈夜眯眼看了一會兒——它們好像在有意識地往某個方向聚。

不對勁。

他掏出系統獎勵的立體機動裝置魔改版。比《進擊的巨人》里的大了一圈，腰帶上多了幾個插槽，系統標註"吐槽專屬改裝"。什麼鬼。

不過先不管了。

"你在這裡等著。別亂跑。"

"你要去——"

"去數數多少只。回來告訴你答案。"沈夜從樓頂一躍而下，立體機動裝置鉤索彈射出去，帶著他的身體在空中畫出一個不太標準但勉強能看的弧線。

——等等，這玩意兒怎麼控制方向？剛才沒看說明書！

他差點撞牆。

"系統！這個破裝置能不能給個新手教程？！我摔死了你的吐槽系統就絕版了！"

【提示：請自行摸索。

"你他媽的——"

他勉強調整姿勢，擦著一棟大廈的玻璃幕牆飛了過去。玻璃上映出他的表情——極度扭曲，像便秘三天的巨人表情包。

路過便利店廢墟，順手用鉤索撈了一瓶飲料。這次不是運動飲料，是烏龍茶。晚上喝運動飲料睡不著。

——不對，現在這情況，睡著是奢侈。巨人隨時可能踩到臉上。睡不著反而是好事。

落地。天台。下方巨人攢動，密密麻麻。

數到第八十三隻的時候停下了。

八十三隻，肉眼可見的範圍。還不算建筑後面隱藏的。這不是團建，是軍團。巨人軍團。

"系統。"他低聲說，"這些玩意兒有沒有Boss？比如超大號的，幾百米高的，一腳一個區那種？"

【提示：相關信息尚未解鎖。

"那就是有了。經典設定——小怪打煩了來大Boss，打完大Boss還有幕後黑手。異世界套路我太熟了。下一步是不是有個邪惡組織？我賭五百日元。哦不對，我現在沒日元。我賭五百——算了不賭了，贏不了自己。"

他跳到另一棟樓，繼續飛。

八十三隻。他一個人——就算加上一個血會詛咒但戰鬥力不穩定的小姑娘——也打不過。這不是戰力差距，是數學。八十三比二，累不死你磨死你。

除非能找到巨人出現的源頭。

源頭。

《進擊的巨人》里巨人怎麼來的？注射脊髓液。但這個世界好像不太一樣——這裡的巨人是從天邊一個撕裂的光縫裡掉出來的。像有人在天上撕了個口子，然後巨人就漏出來了。

裂縫。

找到裂縫，堵上裂縫。堵不上就吐槽裂縫。吐槽到它自己不想開了——"你作為一個空間裂縫能不能有點職業素養？開著不累嗎？關上，我給你好評。"

這思路好像不太靠譜。但管他呢，先找到再說。

他停在最高的大廈頂端，三百六十度掃了一圈。

東北方向。天空有一道不自然的扭曲，像隔著熱浪看遠處公路的那種扭曲，但更大——覆蓋了小半個天際。扭曲的中心隱約能看出細長的裂痕，顏色比夜空還暗。

"找到了。"

然後一個聲音從裂縫方向傳來。

不是巨人的吼叫。是人的聲音。低沉、傲慢、帶著某種經過歲月打磨的滄桑。

"人類——這不是你該碰的東西。"

沈夜愣了一秒。

然後笑了。

"來都來了，憑什麼不讓我碰？我好歹是納稅人——"他忽然想起自己在這個世界沒交過稅，改口，"我好歹是——穿越者。穿越者有人權。"

那個聲音沒有再回應。

但沈夜能感覺到——裂縫那邊，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他。不是巨人空洞的眼睛。是有思想的、帶著明確惡意的、但同時又彬彬有禮的眼睛。

反派的眼睛。

第一個真正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