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太宰不說的事

第34章 太宰不說的事芥川走了之後，太宰整個下午都異常安靜。

不是不說話——他說話，照常跟千反田搭訕、照常調戲折木的賬本、照常企圖把頭伸進后廚的水盆里——但沈夜注意到他在每兩句話之間多了半拍的空白。那種半拍空白，像是在腦子裡過篩子，把所有能說的話和不能說的事分開，然後只把能說的扔出來。

沈夜沒問。

不是不好奇。是知道問了也沒用。太宰治這種人，你越問他越往後退。他把自己藏在語言背後、笑容背後、輕浮背後——那些沉重的東西在他身體里沉著，你如果伸手去撈，他會往更深處潛。

但沈夜知道總會有一個時間點。

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一定會有。

那天晚上，茶館打烊。千反田和折木回自己世界的連接通道了，栗山未來在後院看她的花。茶館里只剩下吧台上方的燈光和兩個坐著的人。

太宰趴在吧台上，茶沒喝，酒沒喝——茶館里沒酒，沈夜不賣酒。他說開茶館就是開茶館，不搞副業。

"沈君。"太宰的聲音悶在胳膊肘里。

"嗯。"

"你不好奇嗎？"

"好奇什麼？"

"我的過去。芥川的事。還有——我為什麼是從那種裂縫裡走出來的。"

沈夜把最後一個茶杯擦完，放進杯架。然後靠在吧台上，抱著手臂看太宰。

"你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我又不是你爹。不負責開導你。"

太宰從臂彎里抬起一隻眼睛看沈夜。

"沈君——你知道嗎？你對所有人都嘴硬，但你對誰都嘴硬得不一樣。對千反田是煩，對摺木是嫌棄，對栗山是心虛，對我是——"

"是什麼？"

"不知道。所以才好奇。"

沈夜沒接這個話茬。他把太宰面前涼了的那杯茶倒了，重新泡了一杯，推到太宰面前。

"芥川說你以前不會攔。"沈夜說，"這句話是重點。不是——'你以前虐待我'，是'你以前不會攔'。他在意的不是被你打，是被你不在乎。"

太宰沉默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

"我以前確實不在乎。"他說，聲音沒有那種標誌性的波浪線了，"在港口黑手黨的時候，我帶過幾個部下。芥川是其中一個。我把他們當成工具。好用的多使喚，不好用的就扔掉。那時候我覺得——反正最後都會死。工具死了就換一個。沒什麼大不了。"

"後來呢？"

"後來——有人告訴我，這樣不對。"

"誰？"

"死了。"太宰笑了——那種把傷口當笑話講的笑，"他死了之後，我才發現他說得對。但已經晚了。他死了，我還在。我答應他要去'救人的那邊'——結果我連自己都救不了。"

沈夜沒說話。他把那杯新泡的茶往太宰面前又推了推。

太宰看著那杯茶，好像在看著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沈君不吐槽？"

"吐槽什麼？你的過去？——我沒資格。"

太宰抬起頭看他。

"我不是你。"沈夜說，"沒經歷過你經歷的那些。所以不評價。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訴你——你剛才說的每一個字，以前的太宰治不會說。以前的太宰治不會在深夜找一個開茶館的，把自己的內臟翻出來給人看。"

他頓了頓。

"所以你他媽不是以前那個你了。這是你自己親口證明給我看的。"

太宰眨了眨眼。眨得比平時慢。像在消化這句話里沒加糖的部分。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但比任何時候都真。

"沈君——你是第一個跟我說這種話的人。以前的人要麼怕我，要麼恨我，要麼崇拜我。只有你說——'你不是以前那個你了'。好像我真的可以不是。"

"廢話。"沈夜轉身走向後廚，"人可以不是昨天的自己。這不叫成長，叫正常發揮。剩飯不能吃，昨天的事不能改，但今天的茶可以重新泡。"

他從后廚出來，手裡多了一碟栗山未來早上做的點心。她把糖放多了，甜到齁。但沈夜還是端上來了。

"吃。栗山做的。吃了你會短暫地覺得活著挺好——因為糖分。"

太宰拿起一塊，咬了一口，表情扭曲了一秒。

"……好甜。"

"甜就對了。茶是苦的。你一邊喝茶一邊吃甜的，覺得人生複雜又矛盾——然後你就沒空去死了。我故意的。"

太宰舉著半塊點心，愣了兩秒，然後趴在吧台上笑出了聲。

笑聲不大，但聽著不像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