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芥川與太宰
第35章 芥川與太宰
第35章 芥川與太宰第二天中午,芥川龍之介又出現了。
這次沒撞門。他推門進來的。雖然推得有點用力,但至少門還在門框上。
沈夜正在給千反田擦昨天打碎的第三個杯子——她在好奇"杯子為什麼會摔碎"的過程中又碰倒了第四個,沈夜已經麻木了——抬頭看見芥川站在門口,表情像是被人硬塞進了一個他不想來的聚會。
"進來,別站門口。"沈夜頭也不抬,"你擋著光。而且你站在那裡像催債的,影響茶館形象。我這店剛開業不到一個月,還沒攢夠口碑呢。"
芥川走進來,在吧台角落的位置坐下——離太宰最遠的位置。
太宰坐在吧台另一頭,手裡轉著一支筆,在折木的賬本空白頁上畫塗鴉。畫的是什麼呢——沈夜湊過去看了一眼——畫了一隻貓,長得像他。沈夜決定暫時裝作沒看見。
"芥川君~"太宰沒回頭,但語氣里全是調戲的味道,"今天怎麼有空來?港口黑手黨的業務拓展到異次元了?"
"不是。"芥川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嗓子眼裡有砂紙。
"那你來幹嘛?來找我報仇?還是來——求指導?"太宰轉過頭,笑得惡劣至極。
芥川站起來。沈夜以為他要打人。
但他沒打。他在太宰面前站了三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一張皺巴巴的紙條,拍在吧台上。
"……有人讓我來。"
沈夜拿起紙條。上面寫著——
「芥川,港口有裂縫,進去往北走三百步,有一間茶館。裡面的人可以幫你。不要打架。喝茶。——織田作之助。」
沈夜眉毛跳了一下。"織田作之助?"
太宰的笑容定了一瞬。只是一瞬,快得像是眨眼的錯覺。但沈夜看到了。
"織田作——"太宰的聲音輕得不像他,"他來過這裡?"
"不知道。"芥川說,"這張紙條是三年前他留給我的。當時我不明白——'裂縫'是什麼意思。直到昨天。"
三年前。沈夜內心:我的茶館開張才不到一個月。這個叫織田作之助的人三年前就預知了次元裂縫的存在?還是說——時間線在裂縫內外根本不對等?
太宰拿起那張紙條,手指在"不要打架。喝茶。"那幾個字上摩挲了一下。
"是他的字。"
短短三個字,沈夜聽出了七八種情緒攪在一起——懷念、遺憾、自我厭惡、還有一點點像哭又像笑的溫柔。
"所以你來——"沈夜轉向芥川。
"來確認。"芥川看著太宰,"太宰先生——是不是還活著。"
沈夜內心:這句話信息量太大。"是不是還活著"——說明在芥川的認知里,太宰隨時可能死。而且不是死於敵人,是死於他自己。
太宰把紙條疊好,推回給芥川。
"活著呢。很遺憾吧?"
"……不遺憾。"
芥川說完這三個字就移開了目光,盯著一杯茶,表情像是在跟那杯茶進行一場嚴肅的靈魂對話。
沈夜看看太宰,又看看芥川。一個在笑,笑里全是防禦。一個不會說話,每句話都像是在跟自己搏鬥。
"你們倆。"沈夜嘆了口氣,"一個是前港口黑手黨幹部只會說反話,一個是現港口黑手黨骨幹只會不說話。你們知道正常人類的交流方式是怎樣的嗎?"
他把兩杯茶分別拍在兩個人面前。
"正常人類會說:'好久不見,你還好嗎?''還好,你呢?''我也還好。'然後話題自然而然進行下去。你們要不要試試?現在開始。"
太宰:"……好久不見,芥川君,你還好嗎?"
芥川:"……還好。"
沈夜:"'你呢'呢?"
芥川:"……你呢?"
太宰:"我也還好~"
沈夜:"這不就完了嗎!你們剛才明明可以直接溝通偏要在我腦子裡開閱讀理解大會。我是開茶館的,不是開心理診所的——不對,我最近確實越來越像開心理診所的了。來的客人一個比一個心理問題嚴重。"
千反田端著一盤點心路過:"沈夜さん,所以你承認你的茶館其實是心理諮詢中心?我很好奇——你是不是故意裝作開茶館來吸引需要幫助的人?"
"千反田,你的四十七個問題里沒有一個是我能接住的,請你回廚房。"
太宰忽然開口:"芥川君。你剛才說——'不遺憾'。"
芥川身體僵了一下。
"為什麼?"太宰偏著頭看他,語氣里那種輕浮的波浪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近乎溫柔的追問。
"因為——"芥川的拳頭在桌下攥緊,"太宰先生如果死了,我就無法證明——我變強了。"
"證明給我看?"
"……證明給你看。"芥川終於抬起頭,直視太宰,"證明我不是被你拋棄的廢品。"
沈夜端著茶杯退到了吧台最遠端。這個場面不適合有第三個人插嘴。他能做的只有退開,順便確保芥川情緒失控的時候羅生門不戳到柱子。
太宰看著芥川,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沈夜差點把茶嗆進鼻子里的話。
"芥川君。你從來不是廢品。你只是——被我這個爛老師耽誤了的好素材。織田作留紙條給你,不是因為你弱。是因為他知道你還會來找我。而你需要我告訴你——你沒有錯。"
芥川愣在當場。
茶杯里的水面微微震動——是羅生門的黑紅色閃電在芥川指尖閃現了一下,然後又被他自己壓了回去。
太宰笑了,是那種不帶嘲諷的、乾乾淨淨的笑:"而且你這三年變強了不少。剛才羅生門差點把茶館柱子劈了。雖然被我的無效化攔住了——但那一下的力道和速度,比以前強了三成。"
"……太宰先生注意到了?"
"注意到了。我又不是真的瞎子——我只是有時候假裝看不見。裝瞎比較輕鬆。"
芥川低下頭,沈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看到芥川的肩膀在抖。
沒有哭。大概是芥川龍之介這輩子最接近哭的一次——但他沒讓眼淚掉下來。港口黑手黨不流行哭。被虐待過的後輩也不流行在前輩面前示弱。
但他的手鬆開了拳頭,攤在膝蓋上,像終於把攥了三年的東西放下了一樣。
"喝茶。"沈夜敲了敲吧台,"茶涼了我還得重新泡。我現在這店還沒盈利,茶葉都是自費的——你們考慮過我的經濟負擔嗎?"
芥川端起了茶杯。第一次喝。
他喝了一口,什麼都沒說。但沈夜看到他咽下去的時候,喉結滾了一下——不是茶苦,是把某個梗了三年的東西咽下去了。
太宰趴在吧台上側著頭看芥川,眼睛彎成了月牙。
"芥川君~羅生門有進步哦。不過你的步伐還是太重了。下次我教你怎樣在無效化的死角里發動突襲——"
"太宰先生願意教?"
"願意。不過不是以前那種教法了。以前是打你。現在是——"太宰想了想,"還是打你。但打完之後會告訴你怎麼躲。進步了,對吧?"
沈夜翻了個白眼。太宰治的教育理念從"虐待"進化到"打完了給說明書"。這算不算進步?按太宰的標準,是的。按正常人的標準,港口黑手黨的人果然都不太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