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入水未遂·茶館版

第37章 入水未遂·茶館版太宰治已經連續七天沒有跳河了。

這在沈夜的茶館經營史上屬於重大異常數據。折木奉太郎在賬本上專門開了一欄——"太宰入水頻率統計"——連續七天畫零。折木在這欄旁邊用鉛筆寫了個小小的"？"，然後把鉛筆放下，又把"？"擦掉了。太宰的事，問多了對自己不好。

千反田倒是問了。

"太宰さん，你最近好像沒有濕著回來？我很好奇——你是不是找到了比入水更有趣的事？"

太宰趴在吧台上，用食指推著一顆栗山未來後院里撿來的鵝卵石，從左推到右，從右推到左。

"千反田小姐——你在關心我？"

"是的！我很好奇你為什麼改變了行為模式！"

"千反田，你知道嗎——"太宰把鵝卵石立起來，讓它保持平衡，"被你這麼直白地關心，比被沈君罵還讓人難以招架。因為沈君的罵我可以反駁，你的關心我找不到漏洞。"

千反田歪著頭，顯然沒太理解這句話的邏輯。但她照例回了一句——

"我很好奇！"

沈夜從后廚探出頭："千反田，別好奇太宰為什麼沒入水。你一好奇他又要表演給你看了。上次你說'好奇太宰さん為什麼把頭埋進水裡'，他當場給你演示了一遍——然後水灑了我一地。"

"可是——"

"今天的'我很好奇'額度已經用完了。你早上好奇了十五次，中午好奇了十一次，剛才又好奇了三次——總計二十九次。超了。"

"額度是多少？"

"一天十次。夠了，不準再問了。回去擦杯子。"

千反田委屈地走回廚房，但經過太宰身邊時，還是沒忍住小聲說了一句"太宰さん，如果不想入水了——我覺得是好事"。

太宰的手指一頓。鵝卵石倒了。他沒扶。

下午三點，茶館空窗期。折木在賬房算賬，千反田在後院幫栗山未來澆花，沈夜在吧台後面看一本不知道從哪個次元裂縫掉進來的雜誌。太宰坐在靠窗的位置，盯著窗外——窗外是次元夾縫的虛無空間，沒什麼好看的，一片灰濛濛的像沒洗乾淨的調色盤。

然後他站起來，走向後廚。

沈夜沒抬頭。太宰去后廚是常事——偷吃點心、找水盆、翻栗山未來種的花有沒有能吃的。但這次他進去得比較久。三十秒。一分鐘。一分半。

沈夜放下雜誌。

他走進后廚，看到太宰站在洗碗槽前面。水龍頭開著，水槽里放著一盆水——不是洗菜的盆，是最大的那個，平時只用來洗大湯鍋的不鏽鋼盆。盆里水滿得要溢出來了。太宰低頭看著那盆水，像在看一件嚴肅的藝術品，臉上是他那種標誌性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但手沒動。沒伸進去。

"太宰。"

"啊，被發現了。"太宰沒回頭。

"我的盆。"

"我知道～這是沈君的盆～"

"那你看著它幹嘛？"

"在想——如果我把頭伸進去，沈君會怎麼辦。"

沈夜靠在門框上，抱著手臂："我會把盆拿走。然後罵你。然後你笑著耍賴說'沈君好過分'。然後明天你再來一次。循環往複，沒完沒了。"

太宰沉默了約兩秒。然後伸手關掉了水龍頭。

"沈君——如果我不做了呢？"

"不做什麼？"

"不入水了。不跳河了。不把頭往水盆里塞了。"太宰轉過身，靠在洗碗槽上，表情罕見地沒有那種玩世不恭的濾鏡，"如果我告訴你——我不是不想死了，只是覺得死了沒人撈很無聊——而你是第一個每次都撈我的人。如果這個理由有一天不夠用了，怎麼辦？"

沈夜看著太宰。太宰的眼睛很安靜——安靜到能看見底下那些渾濁的、翻湧的東西。

"那就不用這個理由。"沈夜走過去，把那個大號不鏽鋼盆從水槽里端出來，擦乾，放回架子上——然後換了一個更大的盆，放在原地。

太宰："……沈君，這是？"

"洗菜的。別把頭伸進去。"

"這個盆比剛才那個更大。"

"對。洗捲心菜的。捲心菜比你想的大。"

太宰盯著那個盆，眨了眨眼——然後笑了。不是那種防禦性的笑，不是那種"我笑了你就不會追問"的笑。是真的被逗到了，是真的因為"洗捲心菜"這三個字綳不住。

"沈君——你的邏輯在哪裡？"

"沒有邏輯。我就是不想讓你把腦袋往盆里塞。理由不重要。你覺得撈你的人在這裡——我就站在這裡。你覺得死了沒人撈無聊——那活著有人撈是不是就沒那麼無聊？如果是，那就先活著。理由不夠用再說不夠用的。今天夠用就行。"

太宰靠在洗碗槽上，看著沈夜把那個洗捲心菜的大盆擺好，然後從柜子里翻出一顆真的捲心菜放進去——"順便示範給你看，盆是這麼用的"。

"沈君。"太宰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嗯？"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

"麻煩。"

"……"

"但來找我的客人哪個不麻煩？千反田一天四十七遍'我很好奇'，麻煩。折木一算賬就通宵最後賬本還是錯的，麻煩。栗山未來種的花都是帶血的，麻煩。五條悟來一次清空我一周的甜點庫存，麻煩。你？你只是把頭往水盆里塞——相比之下你算省心的。"

太宰眨了眨眼。他大概在算這句話里有多少是吐槽有多少是陳述事實——最後得出的結論是：都是。

"沈君把我和千反田、折木、栗山放在一起比。"

"不然呢？你們不都是天天給我製造麻煩的人？"

"沈君說的是'製造麻煩的人'，但我聽到的是——"太宰微微一笑，"——'天天都在的人'。"

沈夜手上的捲心菜差點掉進盆里。

他內心：太宰治你他媽是耳朵太好還是腦子太好？不對，兩個都好。所以你從"麻煩"里聽出了"歸屬"？你的閱讀理解能力是SSS級的吧？

"別過度解讀。"沈夜把捲心菜往盆里一放，"洗菜。別把頭伸進去。我去前頭招呼——雖然現在根本沒客人。"

他轉身走出后廚。背後傳來太宰的聲音——

"沈君——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想死了，不是因為找到了活著的意義，而是因為——活著本身就不需要意義。只是活著，喝茶，看沈君吐槽——就夠了。這句話我先放在這裡，你不需要回復。"

沈夜腳下頓了一頓。然後繼續走。

不需要回復。太宰懂他的——他知道沈夜說不出太肉麻的話。所以給他台階下。

但沈夜走到吧台後面的時候，還是低聲說了一句——

"夠不夠我不管。反正茶館天天開門。杯子管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