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沈夜的回應

第二天的太宰又恢復了常態。

早上七點半，千反田推門進來的時候，發現太宰已經把折木的賬本藏到了天花板上。折木在下面仰著頭，面無表情地計算攀爬路線——結論是需要一個梯子，但找梯子需要動，動違反節能原則。於是兩人僵持。

"我很好奇——賬本為什麼在天花板上？"

"因為太宰さん的雙手不太安分。"折木說。

"我只是想看看折木君運動的樣子嘛～"

沈夜從后廚走出來，看了一眼天花板，又看了一眼太宰。太宰朝他眨了眨眼。沈夜什麼也沒說，搬了把椅子，拿下賬本，塞回折木手裡。

"謝——"

"不用謝。繼續算賬。今天要是再被藏上去，你自己想辦法。"

折木：……

上午平靜。下午也平靜——除了太宰把一杯綠茶兌進了折木的咖啡里導致折木在賬本上寫了一行"變數：太宰治×1，干擾係數∞"之外，一切正常。

但沈夜注意到一件事。

太宰今天沒有靠近水盆。

不是"沒有把頭埋進去"——是連看都沒看那個盆一眼。

沈夜內心：不正常。這貨在迴避。昨天把內臟翻出來給我看了以後，他今天的"正常"是演的。太宰治的正常模式有兩種——一種是真正常（概率約等於零），一種是"我演正常因為我不想讓人知道我昨晚不正常"。今天是第二種。

傍晚。栗山未來在後院拔草。千反田在擦桌子——今天只打碎了一個杯子，進步巨大。折木在核賬——被太宰干擾過的賬本需要三倍時間修復。太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一本從折木書架上順來的推理小說。看了兩個鐘頭，一頁沒翻。

沈夜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書拿反了。"

太宰低頭看了一眼——沒拿反。然後意識到沈夜在詐他。

"沈君好過分～"

"你今天沒去河邊。"

"因為今天不想去。"

"昨天不是還說'明天可能有值得入水的事'？"

"昨天是昨天。"太宰合上書，"今天是今天。今天的太宰治決定——暫時不入水。不是永遠不入。只是今天不。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沈夜看著他。太宰笑眯眯地回看。

內心：這人把"暫時不入水"說得跟"今天不吃甜品"一個語氣。但對他來說，這個決定的重量大概等於普通人決定"今天不呼吸"。不誇張。太宰治想死的慣性比什麼都強——他每天早上醒來第一個念頭可能就是"今天從哪入水"。現在他把這個念頭往後推了一天。一天聽著不多，但對一個連續運轉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自殺程序來說，等於手動按了一次暫停。

"行。"沈夜站起來，"今天不跳就好。"

"沈君。"

"嗯？"

"你剛才走過來的時候——是不是準備撈我？"

"沒有。"

"騙人。你走過來的時候先看了一眼水盆的位置。"

沈夜腳步頓了一下。

內心：這人的觀察力真他娘開了天眼。我確實先看了一眼水盆——確認裡面水是滿的。不是準備撈他，是確認"如果他真的把頭埋進去，我能及時把盆端走"。但我不會承認的。

"我是在看盆有沒有被你藏起來。上次你藏了折木的賬本，誰知道這次會不會藏我的盆。"

"那是洗菜的盆！"

"洗菜盆也是盆。盆歸我管。"

太宰在身後笑出了聲。

晚上。茶館打烊后。

沈夜獨自在吧台後面清理茶渣。門開了——太宰。

"落了東西？"沈夜頭也不抬。

"沒有。來跟你說一句話。"

沈夜抬頭。

太宰站在門口。沙色風衣被門縫漏進來的風輕輕掀動。他沒笑。繃帶遮住了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看起來像深秋的黃昏——不亮，但也不暗。就那樣看著你。

"沈君——你在誇我的時候，是不是特意沒有說'你是個好人'？"

沈夜的手停了一下。

"你說的是'你現在做的事是救人'。不是'你是好人'。你說的是'你不是以前那個你了'。不是'你變好了'。"

"所以？"

"所以你給的全是事實。沒有評價。"太宰歪了歪頭，"你是故意的。因為你知道——如果你說'太宰你是個好人'，我會找出一百個理由反駁你。但你不評價。你只把事實放我面前，讓我自己看。"

沈夜沉默。

內心：被拆穿了。對，老子就是故意的。太宰治的腦子是專門用來拆解善意的——任何帶有主觀評價的安慰，他都能在零點三秒內找到邏輯漏洞然後自我否定。"你是好人"——他會想：你不了解我做過什麼。"你變好了"——他會想：那是你沒看到我昨天還想死。所以我只給事實。事實沒法反駁。"你剛才說的每一個字，以前的太宰治不會說"——這是事實。"你現在做的事是救人"——這也是事實。讓他自己去得出結論。他腦子那麼好使，我就不替他使了。

"你想多了。"沈夜繼續清理茶渣，"我就是懶得組織語言。怎麼省事怎麼說。"

太宰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茶館里飄了飄，然後落回地面。

"沈君——織田作也是這樣的。"

沈夜沒接話。

"他從來不說我是好人。他只說'去做就好了'。他不評價我是什麼——他只看我做什麼。你和他很像。"

"不像。"沈夜把最後一把茶渣扔進垃圾桶，"他是好人。我不是。我是嘴賤。"

"嘴賤的好人。"

"你再造詞我就把洗菜盆換成最小的型號。"

太宰舉手投降。轉身走到門口，又回頭。

"沈君。茶——以後可以一直給我泡嗎？"

"你不是一直都在白喝？"

"對～但我想確認一下。確認了就能安心入水——開玩笑的。確認了就能安心喝茶。"

沈夜揮了揮手，意思是"滾回去睡覺"。

太宰走了。

茶館安靜下來。沈夜一個人站在吧台後面，看著太宰剛才站的位置，看了很久。

內心：他說我和織田作很像。我該覺得榮幸還是沉重？算了不想了。被一個自殺狂魔當成可以安心喝茶的理由——這大概算好評。五星好評。雖然評論區畫風大概是："老闆嘴很毒但茶很好喝，喝完不太想死了。還會再來。——用戶：太宰治。"媽的，這評價如果發在大眾點評上，估計會被系統自動屏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