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新的客人·五條悟
第49章 新的客人·五條悟
門被推開的那個瞬間,沈夜正在擦杯子。
同一個杯子,擦了四十分鐘。杯壁亮得能當鏡子照,映出他面無表情的臉。茶館下午三點沒什麼客人。太宰治在角落裡把腦袋埋進一隻裝滿冷水的湯碗里——美其名曰"微型入水",折木在賬本上畫某種顯然不是數字的東西,千反田在數窗外的雲。
她在數雲。
沈夜懷疑她只是在找一個理由對雲產生好奇。
然後門鈴響了。
那個男人走進來的時候,先邁進來的是腿。腿是真的長。沈夜下意識看了一眼,內心罵了一句:這比例是不是過分了?漫畫也不能這麼畫吧?我這種正常人站旁邊不就變成矮腳馬了?
往上看:白色頭髮。
再往上看:黑色眼罩。
眼罩。室內戴眼罩。
沈夜的腦子自動彈出彈幕:盲人?不對,盲人不會進門先掃一圈,那掃視動作精準得跟雷達似的。墨鏡也就算了——眼罩?剛做完眼科手術還是把睡袋穿臉上了?
"聽說這裡收留次元難民?"
白毛男人嘴角一勾。聲音輕佻得跟太宰有一拼。但太宰的輕佻是"我什麼也不在乎",眼前這個人——是"我在乎的東西太多了,所以懶得裝嚴肅"。
"能收留一個最強的老師嗎?"
沈夜放下杯子。
他說"最強"的時候沒有任何強調。不是喊出來的,是順口帶出來的。像說"今天風挺大"。不是炫耀,是陳述。這人的自信跟呼吸一樣自然。DIO也說自己強,但DIO那是喊出來的,像在說服別人也在說服自己。這人不。他的自信是基因里自帶的。
"你來求助的?"沈夜上下打量他,"態度能不能好點?"
"不能。"白毛男人把一條腿翹上吧台邊的凳子,"因為我是最強的。"
沈夜沒說話。
空氣里忽然有了一種微妙的氣場。太宰從湯碗里抬起頭,水順著下巴往下滴,眼睛亮了——那是"有好戲看了"的眼神。千反田停止數雲。折木把賬本往前翻了一頁,眼珠子黏在吧台上。
"巧了。"沈夜把杯子放回杯架,轉過身,靠在吧台上,雙手交叉抱胸,"我嘴是最臭的。"
白毛男人歪了歪頭。
"賭一個——"沈夜伸出一根手指,"誰先讓對方說不出話,輸的人請所有人吃一個月喜久福。"
那一秒。
就那一秒,白毛男人的嘴角從"禮貌性的弧度"變成了"真正有意思的弧度"。
他抬手,摘下眼罩。
眼睛。
藍。
不是天的藍,不是海的藍。是某種不屬於人間的、冷到極處反而像火焰的東西。瞳孔深處像壓縮了一整個冬天的冰川,偏偏又帶著漫不經心的溫度。沈夜在心裡罵了句髒話——這人把蒼穹摳下來塞眼眶裡了是吧?
"成交。"
聲音輕得像在說"今天的點心不錯"。
沈夜的內心在飛速運算:這人不是裝逼——裝逼的人會留破綻。他每一幀都是破綻,反而沒破綻。最強。他說最強的時候是真的覺得自己就是天花板。這種人才最難對付。
"對了。"白毛男人坐下來,姿勢隨意得像在自己家客廳,"你們有沒有喜久福?"
沈夜挑眉。
"沒有我去買。錢——"他指了指沈夜,"算你賬上。"
"……"
"你還沒贏那個賭約。"
"先賒著。我是最強的,遲早贏你。"
"你連我名字都還不知道。"
"哦。"白毛男人伸出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像能彈鋼琴——不,他不需要彈鋼琴,他本身就是一首自帶BGM的交響樂。"五條悟。咒術高專老師。你叫什麼?"
"沈夜。"
"沈夜。"五條悟重複了一遍,像在品嘗新口味的甜點,"開茶館的?"
"對。"
"有意思。"他環顧一圈,"太宰治——我知道你。《人間失格》。你比書上寫的煩人多了。"
太宰從湯碗里抬起頭,滿臉是水,笑卻燦爛無比:"榮幸之至~不過我確實比書里煩人。書里的我不會把頭埋進湯碗。新發明的入水方式——迷你版。"
"入水?"五條悟眨眼,"自殺?"
"嗯哼~"
"哦。"五條悟的反應像聽到"今天我吃了三明治","那你下次入水前能不能先把茶館的甜點吃完?浪費了。"
太宰愣了一下——然後大笑。
沈夜扶額。
完了。這兩個人合拍了。一個喊著要自殺的瘋子,一個把自殺當日常話題的最強瘋子。這對組合的破壞力大概等於一支拆遷隊加一支消防隊。而且他們才認識三十秒。
"你還沒回答我。"五條悟轉回來,"喜久福?"
"沒有。"
"大福?"
"沒有。"
"銅鑼燒?"
"你到底是不是來求助的?"沈夜把擦杯子的布甩到肩上,"你是來打劫的吧?"
"避難和打劫不衝突。"五條悟站起身,徑直走進吧台後面的儲藏間——就那樣走進去了,彷彿那是他家廚房——拎出沈夜珍藏的最後半盒抹茶餅乾,"哦,有這個也行。"
"那是我的。"
"現在是我們的。"
"你的邏輯——"
"最強的邏輯。不服打一架?"
他拆開餅乾盒,三秒吃了四塊。餅乾屑掉了一地。沈夜內心:千反田待會兒又該說"我很好奇為什麼五條さん吃東西會掉這麼多屑",折木就會被迫研究"餅乾屑掉落率與咀嚼角度的相關性"……這個茶館,完了。
"喂。"沈夜靠在吧台上,"你到底為什麼來找我?不是只為了吃甜點吧?"
五條悟停止了咀嚼。
那個瞬間,他的表情變了一下。非常微妙。像陰天里忽然飄過一朵更深的雲。然後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
"有正事。不過——"他塞了塊餅乾,"正事和甜點不衝突。"
藍色的眼睛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求助,不是請求。更接近——試探。
"你這裡很有趣。比咒術界有趣一百倍。"
他掃了一圈。目光在千反田身上停了一秒(千反田立刻:"我很好奇——"),在太宰身上停了一秒(太宰揮手),在折木身上停了一秒(折木拿賬本擋住臉)。
"所以就住下來了?"
"嗯。"
"你倒是自來熟。"
"最強的人不需要別人同意。"五條悟把空餅乾盒精準投進垃圾桶——三米外,背身,盲投,"因為遲早會同意。對嗎?"
沈夜盯著他看了五秒。
內心:這人跟太宰一樣,是個黑洞。但太宰的黑洞是"我什麼都不在乎",這人是你黑我洞是"我什麼都在乎但不想讓人看出來"。一個虛無,一個負重。兩個怪物。我這個茶館什麼時候變怪物收容所了?
算了。從第一天就這樣。習慣了。不能習慣也得習慣。
"行。"沈夜拿起一個新杯子,給他倒了杯茶,"第一杯免費。第二杯——"
"算你賬上?"
"算你欠我。"
"沒問題。反正我也沒打算還。"
五條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皺眉:"苦。"
"綠茶本來就苦。"
"不加糖?"
"茶是喝的,不是吃的。"
"那我不喝了。"他把茶杯放下,"有沒有奶茶?"
"沒有。"
"果汁?"
"沒有。"
"可樂?"
"你到底是來避難還是來點外賣的?"
五條悟認真想了想:"避難就是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安全的地方需要有甜的東西。所以——避難約等於外賣。"
太宰在後面鼓掌:"這個推理我給滿分。"
沈夜看著他們倆擊掌,內心只有一個念頭:我得去買喜久福。不是因為賭約——是因為如果不買,這白毛會把茶館的房頂拆下來蘸糖吃。
當晚。茶館打烊后,沈夜在儲物間發現一包喜久福。
不是他買的。
附著一張便簽,字跡張揚得像它的主人:
「欠你的。利息另算。——最強。」
沈夜盯著便簽看了很久。然後把喜久福放進冰箱,在便簽背面寫了一行字,貼在冰箱門上:
「利息:以後不準在儲藏間偷吃。——開茶館的。」
第二天早上,便簽下面多了一行:
「不準。——最強。」
又一行:
「那我鎖門。——開茶館的。」
又一行:
「鎖能擋住最強?——最強。」
沈夜把便簽撕了。
他決定在儲藏間養一條狗。雖然對狗不太公平——讓狗面對五條悟,等於讓哈士奇面對龍捲風。但至少狗會叫。叫了沈夜就知道儲藏間又遭賊了。
這就是五條悟入駐次元茶館的第一天。
從這一天起,茶館的日常從"太宰一個人搞事情"正式升級為"太宰和五條悟聯合搞事情"。沈夜的血壓——從這一天起,再也沒有回到過正常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