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五條悟住下來了
第50章 五條悟住下來了
五條悟住下來的第三天,沈夜打開冰箱,一陣冷風撲面。
空了。
不是"剩幾根菜"的空——是手術室級別的空。連冷藏室的燈都顯得格外落寞。
"千反田。"沈夜關上冰箱門,盡量讓聲音保持平穩,"冰箱里的東西呢?"
"啊。"千反田從吧台後探出頭,手裡拿著抹布,"五條さん說他在幫忙'清理庫存'。"
"清理。"
"是的。他說甜點存放超過二十四小時會'精神衰弱',需要被及時吃掉。"
沈夜閉眼三秒。
精神衰弱。甜點的精神健康。這白毛為了吃連這種鬼話都編得出來——不對,他不是編的,他發自內心地認為自己是在拯救甜點。四捨五入,他是在做公益。
"他人呢?"
"後院。"千反田指了指窗外,"在教太宰さん怎麼——"
"怎麼?"
"怎麼用無下限術式浮在水面上。"
沈夜推開後門的動作比平時快了零點五秒。
院子里,太宰治仰面浮在一個木盆的水面上方三厘米處。無下限術式的淡藍色光芒包裹著他,他整個人像一具優雅的屍體。
"沈君!"太宰朝他揮手,"五條君在教我新的入水方式!既體驗了入水的窒息感又不會真的死——啊不過他剛才說如果術式突然失效我還是會掉下去,所以某種意義上還是——"
五條悟坐在屋檐下,手裡端著一碗刨冰。
等等,刨冰?
"你哪來的刨冰?"
"廚房找到的。"五條悟舀了一大勺,"草莓味。快過期了——我在拯救它。"
"草莓醬是栗山未來昨天剛做的。"
"那她現在可以重新做了。"
沈夜深吸一口氣。今天第四次。現在才上午十點。按這個頻率到晚上他的肺活量能打破世界紀錄。
"五條悟。"
"嗯?"
"你欠我的甜點賬單——我記著呢。"
"記吧記吧。"五條悟舀刨冰的動作不停,"反正你也收不回來。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你是最強的?"
"不。因為你記性不好。"
"我記性好得很。"
"記性好就不會收留太宰了。"五條悟用勺子指了指還在木盆上飄著的人,"這人一天製造多少麻煩?你算過嗎?"
太宰浮在半空中插嘴:"至少三個~今天已完成兩個,還差一個。"
"你看。"
沈夜沉默了。不是因為被說中了——是因為五條悟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佻,但那雙眼藍得過分的眼睛沒有笑。
他在觀察。
以一個"最強老師"的本能,評估每一個人的價值、威脅,以及——羈絆的強度。
"你呢?"沈夜忽然說。
"我什麼?"
"你一天製造多少麻煩?"
五條悟舀刨冰的手停了一拍。然後笑了——那種標準的、張揚的、把所有情緒都擋在外面的笑:"零。因為我製造的都不是麻煩——是必然。最強的人做什麼都是必然。"
"所以你把我的冰箱清空也是必然?"
"對。你的冰箱需要新陳代謝。"
"冰箱沒有代謝功能。"
"現在有了。我是它的外掛新陳代謝系統。"
沈夜放棄了。跟五條悟講道理約等於跟黑洞討論光線問題——你所有的論點都會被他扭曲、吞噬,最後變成他邏輯的一部分。
"行。"沈夜轉身往屋裡走,"你住吧。但我有三條規矩。"
"說。"
"第一,不準再清空冰箱。"
"口頭承諾,不具約束力。"
"第二,不準在茶館里打架。"
"可以。不過如果是別人先動手——"
"你是最強的,你完全可以讓別人不打起來。"
"那多無聊。"
"第三。"沈夜停在後門口,回頭,"不準動栗山未來的花。"
沉默。
五條悟手裡的刨冰碗放低了。
"那個用詛咒之血種花的姑娘?"
"對。"
"她的花——後院那朵黑邊白心的?"
"對。"
"我沒打算碰。"五條悟難得在沒有笑的情況下說話,"我是最強,不是最混蛋。有些東西不該碰——我分得清。"
沈夜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進了屋。
心裡有個聲音:這人表面上什麼都在開玩笑,但底線比誰都清楚。太宰的分寸感是後天磨出來的傷疤,五條悟的分寸感是天生的本能——他知道什麼是不能踩的紅線,踩了會真的碎掉。不是因為碎了搞不定,而是碎了拼不回去。
最強的人最怕的不是打不過。是修不好。
下午。
沈夜在吧台後整理茶葉罐。千反田端著一盤新做的餅乾過來——顯然是為了補充被五條悟消滅的庫存。
"沈夜さん。"
"嗯?"
"我很好奇——"她歪著頭,"五條さん為什麼總是戴著眼罩?"
"可能眼睛太亮了,怕晃到別人。"
"原來如此!"千反田認真點頭,"那他的眼睛是不是可以在黑暗中當手電筒用?"
沈夜差點把手裡的茶葉罐摔了。
"……你是認真的?"
"不。"千反田笑了。她居然笑了。"我只是想讓沈夜さん放鬆一點。你今天深呼吸了十四次。我數了。"
沈夜沉默。這姑娘什麼時候學會用玩笑化解緊張了?跟太宰學的?不對,太宰教出來的是黑色幽默。千反田這個——是溫柔版的。用她的好奇當武器,但不是進攻,是治癒。
"對了。"千反田放下餅乾盤,"五條さん說晚上想吃壽喜鍋。"
"他出錢?"
"他說算你賬上。"
"——我就知道。"
傍晚。壽喜鍋在茶館中央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五條悟自動坐了主位——理由是"最強的人應該坐最好的位置"。太宰坐他對面——"對面可以最全面地看到五條君吃癟的概率"。千反田和折木坐一側,栗山未來和沈夜坐另一側。
"說起來。"五條悟夾了一筷子牛肉,"你們這兒還缺什麼?"
"缺錢。"折木從賬本里抬起頭,面無表情。
"缺清凈。"沈夜喝了口湯。
"缺喜久福。"五條悟自己回答自己,"明天我去買。"
"終於肯花自己錢了?"
"不。算你賬上。"
"——為什麼永遠算我賬上?!"
"因為你是老闆。"五條悟理直氣壯。
"你還是最強的老師呢——你工資呢?"
"全買甜點了。"
"全買甜點?!"
"甜點是剛需。其他可以省。"
太宰在對面點頭:"同意。我的剛需是繃帶。每月繃帶預算占收入百分之四十。"
"你哪來的收入?"折木問。
"沒有收入。所以繃帶預算為零。結果是——"太宰扯了扯袖口,露出一截松垮的繃帶,"我一條繃帶用很久。省錢又環保。"
"環保?你都跳河了——"
"河水免費。"
沈夜放下筷子。這兩人一唱一和的時候,茶館的空氣會變相聲專場。
栗山未來在旁邊小聲笑了一下。
沈夜轉頭。她很少笑。笑起來眼角彎成月亮,和她那個"詛咒之血"的沉重身份完全不符。
"怎麼了?"
"沒什麼。"栗山未來低頭看著碗里的牛肉,"只是覺得——這樣的晚飯,很好。"
五條悟停下了筷子。
太宰停下了咀嚼。
千反田停下了"我很好奇"的前奏。
"哪裡好?"五條悟認真地問。
"……大家都在。"
五條悟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沈夜。嘴角的弧度發生了微妙變化——從"張揚"變成"若有所思"。
"確實。"他把牛肉塞進嘴裡,"比高專食堂好。高專食堂只有學生和咒靈。這裡——有吵嘴,有偷吃冰箱的嫌疑犯,有把頭埋水盆的自殺狂魔,有把好奇當飯吃的大小姐,有把節能當人生哲學的賬房。還有——"
他看了沈夜一眼。
"一個把所有問題兒童撿回來的傻老闆。"
"誰傻了?"沈夜皺眉。
"你。"
"你再說一遍?"
"你。傻。老。板。"五條悟一字一頓。然後在沈夜翻臉之前——
"但是——"
他又夾了一筷子牛肉。
"是最強的傻老闆。"
沈夜愣了三秒。然後低聲說了句"切"。
內心:媽的,被這白毛看穿了。DIO看人是俯視,宿儺看人是鄙視,藍染看人是審視。五條悟看人——是平視。他站在最高處,眼睛卻從不往下看。他看你的時候,是蹲下來的。哪怕他比你高三十公分。
"喂。"沈夜開口,"夸人不用拐彎抹角。"
"我沒誇你。我在陳述事實。"五條悟學沈夜的語氣,"我是最強的。我的話就是事實。"
"那你剛才說'你是最強的傻老闆'——是事實?"
"對。"
"那我現在給你一個事實:明天再清空冰箱,我就把後院的狗窩改成五條悟專用房。沒有甜點,沒有刨冰,只有狗糧。"
五條悟眨了眨眼。
太宰笑得趴在了桌上。
"沈君!狗糧和喜久福的成分其實差不多——都是甜的。"
"那明天開始你吃狗糧。"
"太過分了!我又沒有偷冰箱!"
"你偷了我的心血。每次撈你入水都要洗衣服。"
千反田舉手:"沈夜さん,我很好奇——八百米和撈太宰さん哪個更累?"
"撈太宰。因為跑八百米不用跟屍體打交道。"
"我不是屍體!"太宰抗議。
"心理上接近。"
壽喜鍋的蒸汽模糊了所有人的臉。栗山未來又笑了。這次沒有低頭,是看著所有人的臉笑的。折木嘆了口氣,在賬本上寫了一行字——沈夜後來偷瞄到:「今日壽喜鍋成本:牛肉超出預算220%。結論:五條悟的胃是次元級武器。」
晚上。打烊后。
沈夜一個人在吧台後擦杯子。今天擦的不是同一個杯子——是五條悟用過的那個。不知道為什麼,他盯著杯沿看了很久。
門開了。
五條悟走進來。沒戴眼罩,藍得過分的眼睛在昏暗燈光下更不真實。
"還沒睡?"
"擦杯子。"沈夜舉起杯子,杯壁映出兩個變形的人影,"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說?"
五條悟靠在吧台邊。罕見地沒有笑也沒有嬉皮。
"明天,我要回去一趟。高專那邊有點事。"
"虎杖的事?"
"你猜到了。"
"不難猜。你說來'避難'——最強的老師怎麼會來避難。能讓你避的東西不多。"沈夜放下杯子,"宿儺。對吧?"
五條悟沒說話。那個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宿儺的手指在活性化。"良久,他開口,"虎杖的身體——是最好的容器,也是最脆弱的牢籠。議會盯上他了。"
"議會?次元議會?"
"你果然知道。"
"DIO背後那個業主委員會。"沈夜倒了杯茶推過去。這次他沒說"自己付錢"。"成員你都知道?"
"部分。DIO——你幹掉了。藍染——死神隊長,最危險的那個。宿儺——我的麻煩。還有其他的,名單很長。"五條悟接過茶,"他們想要的不是次元,是'錨點'。而你的茶館——是最大的錨點。"
"所以我來找你。"他喝了口茶,皺眉,"還是苦。不過這次——可以接受。"
"為什麼這次可以?"
"因為是你倒的。"
五條悟頓了頓:"太宰的問題出在他沒喝過你泡的茶。"
"他喝過。喝了還是想死。"
"那是因為喝得不夠多。"
沈夜差點笑出來。忍住了。這時候笑太破壞氛圍。
"明天我跟你去。"
五條悟抬眼看他。
"不是因為你求我——是宿儺欠我一頓罵。上次議會的賬,還沒跟他算完。"
"他是詛咒之王。"
"我是吐槽之王。"沈夜拿起五條悟的杯子,和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玻璃碰撞的聲音在空曠茶館里格外清脆。"最強對最強——你對付他的術式,我對付他的臉面。分工明確。"
五條悟看著他。嘴角緩緩上揚。
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樣。之前的笑是擋箭牌,這次——是真正的、不加掩飾的欣賞。
"沈夜。"
"嗯?"
"你果然是最強的傻老闆。"
"可以把'傻'去掉。"
"不行。去掉就不準確了。"
"……算了。隨你。"
五條悟起身,走到門口時停下。
"對了。壽喜鍋的賬單——"
"算我賬上。"
"不是。"他從口袋掏出信封放在吧台上,"這次算我的。最強的老師請客——不接受拒絕。"
然後走了。
沈夜打開信封。三萬日元和一張便簽:
「不夠再說。利息是明天的早餐。——最強。」
沈夜盯著便簽看了十秒。收錢進收銀機,在便簽背面寫:
「明天的早餐:綠茶。不加糖。——開茶館的。」
貼在冰箱門上——正好蓋住之前那張撕剩下的。
窗外,五條悟在月光下回頭看了一眼茶館。嘴角掛著招牌式弧度。
他知道自己找對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