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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宿儺與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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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宿儺與真人

虎杖在食堂吃飯的時候,臉上忽然多了一張嘴。

不是比喻。右側臉頰皮膚裂開一道縫,從顴骨到下巴,紅色咒紋像紋身浮出來。那張嘴自己動了:

"你就是五條悟找來的外援?"

聲音不是虎杖的。低沉、慵懶,帶著一千年的無聊。

沈夜正在對面吃咖喱飯。看了一眼那張嘴,放下勺子,拿紙巾擦嘴角。

"你就是住在小孩身體里的千年老妖怪?"

虎杖自己的嘴還在咀嚼——試圖忽略臉上這個多餘器官,繼續吃飯。但從繃緊的肩膀來看,宿儺突然張嘴的滋味不好受。

"有趣。"宿儺通過虎杖臉頰說——畫面極其詭異,因為虎杖本人還在吃咖喱,"你的氣息——不是咒力。"

"吐槽力。專克裝逼犯。"

食堂所有人停下筷子。伏黑手按刀柄——條件反射。釘崎握鎚子——另一個條件反射。五條悟沒動,但摘下眼罩,藍眼睛鎖定虎杖臉上那張嘴。

宿儺笑了。

笑聲從虎杖皮膚里滲出來,像低頻震動。虎杖打了個冷顫——不是害怕,是生理反應。宿儺在他體內笑的時候,內臟會跟著共振。

"我期待和你見面。"宿儺的聲音帶著真正的興緻——不是敷衍的,不是居高臨下的,"真正的見面。不是通過這個容器。面對面。"

"那你也得先排號。"沈夜重新拿起勺子吃咖喱,"DIO排第一個,已經掛了。漏瑚插隊,被罵跑了——不對,被我罵跑了。你排第三。提前三天預約,不預約不見。"

食堂安靜得能聽到咖喱在鍋里咕嘟。

宿儺又笑了。這次聲音更大。虎杖捂住自己的臉——不是宿儺那張,是他自己的那張,因為宿儺的笑讓顴骨都在震。

"好。"宿儺說,"三天後。虎杖悠仁——這孩子借我用一下。"

"不借。"沈夜頭也不抬繼續吃,"你又不是圖書館,借書要押金。而且借了從來不還。千年老賴。"

宿儺那張嘴沉默了。

三秒。

五秒。

嘴緩緩合上,紅色咒紋消退。虎杖鬆一口氣,低頭看手——沒有被宿儺控制的痕迹。

"他又縮回去了。"虎杖撓臉,"每次想出來都被沈夜さん罵回去。沈夜さん,你是不是特異功能——不對,你本來就是。嘴炮剋星。"

"不算罵回去。是他嫌煩自己退的。"沈夜喝水,"千年老妖怪沒見過這麼能說的人。千年前遇到的都是武士和陰陽師——正經人。正經人罵人不拐彎,最多一句'混賬'。我這罵法是二十一世紀互聯網鍛鍊出來的,三年鍵盤俠等於千年修行。他打不過我。"

伏黑在旁邊低聲說:"這個邏輯——"

"別跟我談邏輯。"沈夜打斷。

下午。虎杖在訓練場上加練——說要把宿儺浪費的體力補回來。沈夜坐場邊,手裡拿著新泡的茶。五條悟不知什麼時候又出現在旁邊。

"宿儺對什麼感興趣,就會毀掉什麼。"五條悟聲音沒有平時的輕鬆,"你剛才讓他笑了兩次。不是好事。"

"我知道。他想毀掉我。"沈夜喝了口茶,"剛好。我也想毀掉他的面子。目標一致。"

"你說'剛好'的時候——是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不認真?"

"——你什麼時候都不認真。"

"那這次就是認真。"

五條悟看了他一眼。那種眼神——沈夜後來回想——大概是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五條悟在評估一個人時不只是看戰鬥力,還看"有沒有瘋"。太宰是瘋的,但朝內。沈夜的瘋是朝外的——誰碰他的茶館,就把瘋甩出去。這種瘋比太宰危險,但比太宰健康。

晚上。沈夜在虎杖房間門口停了一下。

虎杖在洗臉——冷水往臉上潑了好幾把,對著鏡子看右臉頰。宿儺張嘴的位置留下一道淺紅印,像過敏。

"沈夜さん?"虎杖從鏡子里看到門口的人。

沈夜靠在門框上,沒進去。

"宿儺什麼時候會出來?"

"情緒波動大的時候——或者他想出來的時候。"虎杖用毛巾擦臉,"有時我也控制不住。他在我體內——像另一個人格的室友。不交房租,還天天罵我。"

"讓他出來的時候——什麼感覺?"

虎杖想了想。

"像溺水。意識還在,但身體不是我的了。看得到、聽得到,動不了。"掛好毛巾,"最可怕的是——有一次他出來之後,我差點不想回去。因為不回去就不用面對了。"

沈夜沉默。

這個粉發高中生說"差點不想回去"的時候,語氣不是自憐,是陳述事實。樂觀不是天生的陽光——是背對黑暗時硬擠出來的。太陽越亮,說明背後影子越深。

"虎杖。明天如果宿儺再出來——"

"我知道。你們會幫我打回去。"虎杖笑了。那笑和五條悟不一樣——五條悟的笑是擋箭牌,虎杖的笑是信號彈。告訴所有人:我還撐得住。

"不過沈夜さん——"

他從鏡子前轉過身,表情忽然認真。

"如果真的到了我撐不住的那天——請你殺了我。"

沈夜看著他。

這個場景和三天前竹林里五條悟的試探一模一樣——只是說話的人換了。五條悟說的是"你會不會猶豫",虎杖說的是"請你殺了我"。一個在試探,一個在託付。兩個極端。

"不會。"沈夜說。

"為什麼?"

"不是因為下不了手。"沈夜從門框上起身,"是因為你還沒死——你還在那裡。真到那天,我會殺的是宿儺。不是你。"

虎杖的眼眶紅了。

不是哭——還沒有。但眼眶邊緣泛起一圈很淡的紅色,像有什麼在眼底積蓄但沒有湧出來。

"別哭。"沈夜背對著他,"明天還得打架。眼淚留著打完再流。"

走遠了。

虎杖看著空蕩蕩的走廊。低頭看手——手掌上全是訓練留下的老繭。握拳,又鬆開。

"沈夜さん。"他對著空氣說,"你真的——是個好人。"

走廊盡頭黑暗裡,宿儺的聲音在虎杖腦海響了一下:

"好人?不。他是比我更麻煩的怪物。"

虎杖沒反駁。不是因為同意——是因為發現宿儺說"麻煩"的時候,語氣不是輕蔑,是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