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兩個沉默怪物的對視
第14章 兩個沉默怪物的對視
安娜說完那句話之後就安靜地繼續擺弄她的彈珠了。紫色光芒在她掌心一明一暗,像呼吸。
周防尊坐回了沙發。但這次他在沙發正中央,而不是靠角落。
這個微小的位置變化,草薙注意到了,十束注意到了,連沈夜身後的太宰都注意到了。在吠舞羅,周防坐的位置就是態度。靠角落是"不參與",正中央是"這件事歸我管了"。
草薙給周防遞了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周防接過,沒喝,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然後他看著沈夜。
不是瞪,不是審視——就是看。像一個人站在鏡子前面看自己一樣。平靜,但有重量。
太宰不知道什麼時候挪到了栗山未來旁邊,壓低了聲音——但依然是那種"所有人都能聽到"的壓低:
"栗山小姐——你有沒有注意到,那位赤之王看沈君的眼神很奇怪。"
"奇怪?"
"像是在看鏡子。"
栗山未來認真地看了看周防,又看了看沈夜,然後點頭:"確實有點像。但周防さん的紅色比沈夜さん的更——燙。"
"對。但內核是一樣的。"太宰的笑意微妙地加深了,"兩個都不太會說話的男人。兩個都把'保護身邊人'當成理所當然的男人。兩個都習慣一個人扛的男人。最大的區別是——周防尊的沉默是'懶得說',沈君的沉默是'不知道怎麼說'。"
"太宰你再分析下去我就讓你去門外站崗。"沈夜頭也不回。
"外面冷。"
"你一個天天入水的人還怕冷?"
"入水是浪漫。站崗是無聊。兩回事。"太宰一本正經。
周防尊在這段對話進行的時候一直沉默。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不是不耐煩,是某種節奏。像在聽一首隻有他自己能聽到的音樂。
然後他開口了:
"你朋友話很多。"
"他是特例。大多數時候我想把他扔河裡。"
"河不夠深。"
"他說瀞靈廷的河也不夠深。他需要一個海。"
周防的嘴角又向上彎了零點幾度。這次幅度比上次更明顯——大概零點五度。
草薙在吧台後面發出了一聲堪稱微妙的咳嗽。十束多多良直接笑出了聲,馬尾隨著笑聲晃來晃去。連角落裡還在賭氣的八田都忍不住別過臉去,肩膀可疑地抖了一下。
赤之王周防尊——在跟沈夜聊怎麼淹死太宰治。
這大概是沈夜經歷過的最詭異的社交場景。比在瀞靈廷跟更木劍八聊喜久福口味還詭異。比跟藍染聊"神需要信徒還是朋友"還詭異。
但也很——正常?
至少比跟藍染喝茶正常。藍染那杯茶放了毒——不是物理上的毒,是話里的毒。每一句都帶鉤子,每一句都試圖撬開你的腦子往裡塞東西。周防尊不一樣。他的每一句話都像從礦里直接敲出來的石頭——粗糙,沒有修飾,但裡面含著真的礦。
"你經歷過什麼?"周防突然問。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兀。
"什麼意思?"
"安娜看到你的紅色里有裂痕。被火燒過的裂痕。"
沈夜沉默了。
太宰的笑容收斂了。栗山未來低頭看著她的藍色花。
茶館老闆——這個身份聽起來很和平。但一個能在瀞靈廷懟翻鏡花水月、敢跟藍染拍桌子、被次元議會列為最高優先順序目標的人,他的"和平茶館老闆"人設本身就充滿了裂痕。
沈夜端起草薙倒的威士忌,第一次喝了一口。辣。但暖和。
"以前——我是一個人。一個人開店,一個人打架,一個人死過一次。"
周防沒有說話,但赤色瞳孔里有什麼東西在流動。
"後來有了茶館。"沈夜轉著杯子,"有了一個天天跳河的混蛋,一個一天說四十七遍'我很好奇'的好奇寶寶,一個被迫當賬房的節能狂,一個背著詛咒之血種花的傻姑娘。還有一個——穿越了一千多條時間線,只為了找一條我能活下來的路的瘋子。"
"然後呢?"
"然後我就不是一個人了。裂痕還在——但有人幫我補。"
周防尊沉默了很久。
久到整個酒吧的空氣都變重了。八田的呼吸聲清晰可聞。安娜的彈珠停止了轉動。
然後周防尊做了一個讓整個吠舞羅目瞪口呆的動作——
他朝沈夜舉起了那杯沒喝過的威士忌。
赤之王從不主動敬酒。只有別人敬他,沒有他敬別人的份。但現在他舉起杯子,用那雙赤紅的眼睛看著沈夜,說了兩個字:
"一樣。"
【沈夜的內心獨白】
跟這個人說話省口水。太宰治需要十句話來表達的東西,他一個眼神就夠了。
我喜歡。不是因為他是赤之王——我對王權者的頭銜向來沒什麼敬畏——而是因為他說"一樣"的時候,我知道他是真的懂。
裂痕。孤獨。然後被一群人用羈絆強行從深淵裡拽回來。
周防尊也是這樣的人。安娜看到了他的赤色,也看到了我的赤色——然後說"差不多"。
這大概就是為什麼兩個沉默的男人能在一個酒吧里對視這麼久還不尷尬。不是因為我們性格像——是因為經歷像。命中注定的孤獨,然後命中注定地被一群人強行闖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