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夏爾:用仇恨當盾牌的小孩
第25章 夏爾:用仇恨當盾牌的小孩
東翼的走廊確實很長。
長得不正常。長得離譜。長得違反一切建築學常識。
沈夜走了三分鐘,兩側的牆紙從花卉紋變成條紋再變回花卉紋,腳下的地毯從深紅變成暗綠再變回深紅。他回頭看——來時的門還在視線範圍內,距離不超過二十米。
但走了三分鐘,那門還是二十米。就像在跑步機上走——腿在動,位置沒變。
"空間摺疊?"沈夜停下腳步。
塞巴斯蒂安走在前面,沒有回頭:
"不是。是記憶。這條走廊——是少爺的記憶。他的記憶有多長,走廊就有多長。"
"那他的記憶——"
"從三年前那場大火開始,一直到現在。一千多個日夜。每一步都是。"
沈夜沉默了。
走廊兩側的牆壁上開始出現畫面——不是掛畫框,是直接浮現在牆紙上的影像。一個小男孩在花園裡奔跑,一隻黑狗跟在他身後,尾巴搖得像個螺旋槳。下一個畫面,同樣的花園,火焰衝天,黑狗倒在血泊里。再下一個畫面,小男孩跪在地上,右眼流血,胸口被烙鐵燙上印記,而他的表情——沒有哭,沒有喊,只是死死咬著嘴唇,咬到出血。
每一幅畫面都在動,像被封印在牆紙里的活著的記憶。三年前的每一天,都嵌在這條走廊里。
"這些是他每天都要走的路?"沈夜的聲音低了下來。
"是。"塞巴斯蒂安停下腳步,轉過身,"少爺每天至少走兩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三年來從不間斷。"
"為什麼?"
"因為他說——忘記就是背叛。"
沈夜沒說話。但他風衣口袋裡的手攥緊了一下。
走廊盡頭是一扇雕花木門。推開門,裡面是一間比外面會客廳還大的書房。但和外面的裝飾品書架不一樣——這裡的書每一本都翻過,書脊上有摺痕,桌上有翻到一半的案情卷宗,牆上釘著一張巨大的關係網路圖,紅色絲線密密麻麻地連接著倫敦所有貴族家族,像一張復仇版的蛛網。
夏爾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本厚重的賬簿,手裡握著一支鵝毛筆。那支筆在他手裡不像筆,像一把縮小的劍。
他抬起頭,深藍色的瞳孔里沒有驚訝,只有那種"我就知道你們會來"的冷漠。這種冷漠出現在一個十三歲的臉上,讓人看了心酸。
"塞巴斯蒂安——你沒攔住?"
"少爺——是他沒給我拒絕的選項。"
夏爾放下鵝毛筆,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這個姿態讓沈夜再次確認——這孩子只有十三歲,但他的眼睛像一個活了三百年的人。
"你想問什麼?"夏爾看著沈夜。
"那場大火——是誰放的?"
夏爾的手指微微收緊。但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穩得像戴了一張人皮面具。
"你已經知道了——我把靈魂賣給了塞巴斯蒂安。作為交換,他幫我復仇。至於仇人是誰——"他嘴角出現一個微小的弧度,是那種被仇恨磨了三年的笑,刀刃一樣薄,"每一個和凡多姆海威家作對的人。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沈夜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夏爾意外的事——他沒有說教。沒有說"冤冤相報何時了",沒有說"你還小不該背負這些",沒有說"復仇不能解決問題"。
他說的是——
"你知道我怎麼開起茶館的嗎?"
夏爾皺眉:"什麼?"
"我以前也是一匹獨狼。被次元議會盯上,被各路牛鬼蛇神追殺,覺得全世界都欠我的。後來有一天,一個叫太宰治的混蛋跳進河裡讓我撈他。我撈了。撈上來之後他就賴在我那裡不走,趕都趕不走,跟流浪貓似的。再後來,一個叫千反田愛瑠的小姑娘因為『我很好奇』就留下來當服務員了。一個叫折木奉太郎的節能主義者被拐來算賬。一個叫五條悟的白嫖狂魔來蹭甜點,吃完還要打包。一個一個——越來越多。"
沈夜走到夏爾書桌前,拿起那支鵝毛筆,在空白紙上寫了兩個字。
"茶館"。
"一開始我覺得他們是麻煩。後來發現——麻煩歸麻煩,但麻煩旁邊有人站著,跟一個人扛著麻煩,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就像一個人吃火鍋和一群人吃火鍋——同樣是辣,前者叫煎熬,後者叫過癮。"
他把鵝毛筆放回夏爾手裡。
"你不需要放下仇恨。仇恨是你活到現在的理由,沒人能替你說『放下吧』——說這種話的人要麼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要麼是從來沒被人真正捅過刀。但你可以——在拿著仇恨的同時,手裡再攥點別的東西。"
夏爾低頭看著紙上那兩個字。
"什麼東西?"
"我也不知道。"沈夜聳肩,"每個人的不一樣。我的是一間茶館。你的——你得自己找。我找了二十多年才找到,你這才三年,急什麼。"
夏爾沉默了很久。
壁爐里的火噼啪作響。塞巴斯蒂安站在角落裡,暗紅色的瞳孔安靜地注視著這一幕。他嘴角的營業微笑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捉摸的表情。不是感動,不是驚訝,是一個活了太久的傢伙,突然看到了一件不在他食譜上的東西。
"你為什麼幫我?"夏爾終於開口,"你不欠我什麼。靈魂失蹤案——你有能力自己查。不需要凡多姆海威家的情報網。你大可以把我當成調查路上的一個路標,路過了就路過。"
"因為——"沈夜站起來,走到門口,沒有回頭,"我說過。復仇者第一位免費。我不是在幫你,我是在兌現我說過的話。"
他推門而出。
走廊里,栗山未來等在外面。她看到沈夜的表情,輕聲問:
"沈夜さん——你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覺得——"
沈夜揉了揉眉心。
"——媽的,這小子跟我年輕時一模一樣。又倔又冷又嘴硬。討厭。想幫他。更討厭了。"
栗山未來笑了。
"沈夜さん。你每次說『討厭』的時候——都是在說『不討厭』。"
"你什麼時候也學會讀心了?"
"不是讀心。是看花。"她指了指衣襟上的藍色花,"它靠近你的時候——開得特別好看。比在倫敦霧裡好看一百倍。"
沈夜沒接話。
他加快了腳步,走出東翼走廊。這次走廊不再無限延伸了——二十米,整好二十米,三步並兩步就回到了會客廳。
身後,塞巴斯蒂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回了門口,銀制托盤上放著一杯新沏的紅茶。他是怎麼比沈夜先到的?鬼知道。惡魔的移動速度從來不在物理學教材里。
"沈夜閣下——少爺讓我轉達一句話。"
"什麼?"
"『茶館——能去看看嗎?』"
沈夜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回頭,但他嘴角的弧度——栗山未來看得很清楚。那弧度比倫敦的月亮彎得好看。
"想來就來。不過我那兒不提供紅茶。只有綠茶。愛喝不喝。"
塞巴斯蒂安微笑。
"綠茶即可。少爺喝什麼都行——只要不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