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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午夜·狩獵者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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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午夜·狩獵者降臨

收集官比沈夜想象的要快。

三枚吐槽手裡劍被他一鐮刀全部掃開——刀刃與手裡劍碰撞的瞬間,沈夜聽到了細微的嗚咽。不是收集官發出的,是鐮刀本身。

那把鐮刀在哭。

不——不是鐮刀。是鐮刀裡面的東西。那些幽藍色的光芒,每一束都是一個被壓縮的靈魂碎片。十二個受害者,十二個被壓成能量核心的"優秀靈魂",像十二節被塞進手電筒的電池,成了收集官的武器燃料。

"你把人變成刀?"沈夜盯著那把鐮刀,臉上的玩世不恭一瞬間蒸發,"議會教你的?還是你自己發明的這門手藝?"

收集官沒有回答。

他又劈了一刀。

這次比上次快。快得多。快到一個呼吸還沒結束,刀鋒已經到了。沈夜勉強側身,刀鋒擦著他肩膀過去,風衣肩部被削掉一片布。布料在空中飄了半秒,然後被鐮刀上的幽藍光觸到——瞬間化為灰燼。

"沈夜さん!"栗山未來從側翼撒出一片詛咒之線,紅色絲線在空中織成一張大網,當頭罩向收集官。

但收集官只是微微偏了偏頭——那個漩渦狀的面孔正中央裂開一道縫,像是某種生物在"注視"——咒線還沒觸到他就被幽藍光瓦解了,在空中碎成紅色的光點,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

"這貨不是一般的收集官。"沈夜後退三步,和塞巴斯蒂安形成夾擊之勢,"他鐮刀里至少燒了十二個人的靈魂,力量疊加到離譜。嘖——議會對底層員工這麼捨得下本錢?"

"不是武裝。"塞巴斯蒂安銀制餐叉橫在胸前,"是活祭。每一個收集官都是用『優秀靈魂』餵養出來的——他們越強,說明議會越重視這個目標。"

"那盯上夏爾——說明議會對這小子勢在必得?"

"對。而且現在加上您——兩個目標疊加,議會的重視程度至少要上調兩個等級。"

夏爾站在門廊下。聽到這句話,他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但只抖了一下。然後他抬起下巴,用那種不符合十三歲年齡的冷酷聲線說:

"塞巴斯蒂安——殺了他。"

"遵命。"

塞巴斯蒂安動了。

他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不止一個量級——燕尾服下擺在空中拉出一道黑色殘影,銀制餐叉化作一道銀色閃電直刺收集官胸口。那一刺,速度快到空氣都發出了被撕裂的尖嘯。

收集官反手一鐮刀。刀叉相撞,火花四濺,金屬嘶鳴聲刺得人耳膜發疼。塞巴斯蒂安的餐叉被彈開了——但他在空中翻轉半圈,穩穩落在沈夜旁邊,姿態依然優雅,像剛才只是跳了一支舞。

"被克制了。"塞巴斯蒂安微笑不變,但暗紅色瞳孔里第一次出現了凝重,"他的鐮刀——每擊中一次非人生物,威力就增強一分。剛才第一擊我用了三成力,第二擊用了七成,照樣被彈開。他的剋制屬性針對性極強。"

"也就是說打他不能用惡魔之力?"

"不能用任何『非人』的力量。您的吐槽之力——"

"是人。"沈夜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咔的脆響,"吐槽是人類獨有的技能。惡魔不會吐槽,只會微笑。天使不會吐槽,只會說教。只有人——才會把不滿、憤怒、嘲諷、自嘲全部濃縮成一句話,精準地砸在對方痛點上。這是人類進化了幾千年才點出來的技能樹。"

收集官的第三次鐮刀劈下來——比前兩次加起來還快。幽藍刀光在空中拖出一道弧形的殘影,像是把空間本身都切了一道口子。

沈夜沒躲。

他往前一步,刀鋒迎上。迎得毫不猶豫。

"你的鐮刀很厲害——十二個人的靈魂當燃料,聽著就牛逼。但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一刀。

"你連臉都沒有——議會的員工福利這麼差嗎?連正式編製都沒混上?"

兩刀。

"在基層幹了多少年了?績效考核達標了嗎?年終獎拿過嗎?加班費給報嗎?住房補貼有嗎?帶薪休假休過幾天?"

三刀。

"沒臉,沒編製,沒福利,你他媽到底圖什麼?!"

最後一句話帶著吐槽之力的全部能量轟了出去。

收集官的鐮刀在半空中頓住了——不是因為物理阻擋,而是因為沈夜的吐槽之力直接轟進了他那個漩渦面孔中央。那是精神攻擊,是認知瓦解,是沈夜最擅長的領域——用語言撕裂對方的自我認知,用騷話爆破對方的心理防線。

收集官發出了第一聲嘶吼。

不是憤怒的嘶吼。是痛苦的嘶吼。那聲音像被人踩到了埋在心底最深處的一根刺。

因為沈夜的吐槽精準地擊中了他最底層的恐懼——他是一個工具。議會的工具。沒有名字,沒有臉,沒有編製,只有任務。完成不了就被銷毀,完成了就繼續當下一個任務的工具。用完即棄,連個離職手續都不用辦。

"閉嘴——"收集官的聲音不再是多重疊加,變成了一個單一的、嘶啞的、帶著顫音的男聲。像一個被戳破的收音機突然只剩一個頻道。

"原來你有聲音啊。"沈夜得理不饒人,刀鋒連斬,嘴上也沒停,"我還以為議會的底層員工連聲帶都被沒收了。你還能說話,說明還沒被完全榨乾。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所有收集官都沒有臉?"

收集官的鐮刀砸下來——但準頭偏了。偏離了至少三十公分,砸在地面上,石板碎裂,幽藍光四濺。有一個光點濺到沈夜手背上——冰涼,不是灼燒感,是冰涼的,像被死人的手碰了一下。

"不是因為工作需要。是因為議會不需要你們有臉。"沈夜一字一句,刀刀緊逼,"有臉就有自我,有自我就會思考,會思考就會問為什麼——而議會不需要『為什麼』。議會只需要——『是』。"

收集官的身體開始顫抖。漩渦面孔里的藍光忽明忽暗,像一盞接觸不良的燈。

"沈夜——你再多說一個字——"

"怎麼?讓你覺醒自我意識?讓你意識到你在給一個隨時會滅你口的組織賣命?讓你發現你用完即棄?"沈夜的聲音像連珠炮,一炮接一炮,"你以為你是我打的第一個議會員工?上一個收集官,被議會總部遠程自毀,死得比來時還快!你以為你能比他們更特殊?你不特殊。你只是下一個被滅口的。說不定——就在今晚。就在下一秒。"

收集官的漩渦面孔劇烈震顫。那震顫不是一個工具該有的震顫——是一個人瀕臨崩潰時才有的震顫。

這是沈夜最擅長的戰鬥方式——不是用刀砍,是用嘴撕。撕碎對方的認知,讓對方懷疑自己的立場、自己的價值、自己的存在意義。吐槽之力不是物理傷害,是降維打擊——從精神層面把敵人打成一個問號。

收集官的鐮刀脫手了。

不是被打掉的——是手鬆了。那黑袍下伸出的手——不是手,是一團模糊的、正在消散的黑霧。收集官低頭看著自己正在消解的手指,發出了一聲沈夜從沒聽過的聲音——不是憤怒,不是恐懼,不是痛苦。

是茫然。

"我……是誰?"

沈夜收刀。

他突然不想砍下去了。刀鋒落下的一瞬間,他心裡某個地方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是誰。"沈夜說,"但議會肯定知道。你去問他們——如果他們還在乎你的話。"

收集官跪在地上,漩渦面孔里的光開始忽明忽暗。身體邊緣開始逸散黑霧——不是沈夜造成的,是從內部,從核心。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觸發了,像是體內的某個定時炸彈走到了最後一秒。

"來不及了。"收集官的聲音變得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吹散,"他們——已經啟動了——"

黑光從他體內爆發。

不是攻擊,是自毀。乾淨利落,連一根頭髮絲都不打算給敵人留。

沈夜後退一步。塞巴斯蒂安擋在夏爾面前。栗山未來撒出最後一把咒線,在三人面前織成一道紅色屏障。

黑光持續了三秒,然後驟然收縮成一個點——消失。

庭院恢復了安靜。

霧重新湧上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倫敦的霧就是這樣,什麼都能吞,什麼都能埋。

地面上只剩下一個焦黑的印記,以及那把脫手的鐮刀——刀刃上的幽藍光已經全部熄滅了,只剩下一把普通的、銹跡斑斑的鐮刀,跟農具店裡賣的那種沒什麼區別。十二個靈魂的光,全滅了。

沈夜蹲下去,拿起那把鐮刀。

銹跡斑斑。冰冷。普通。手感跟一把廢鐵沒有任何區別。

十二個靈魂沒了。收集官本人也沒了。議會遠程自毀——乾淨利落,連一根頭髮絲都沒留下。十二個優秀靈魂的持有者,加上一個為他們賣命的收集官,全部歸零。

沈夜把鐮刀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被滅口了。議會不肯被找到——說明那裡有他們不想讓人看到的東西。所以他們寧可從內部炸掉員工,也不讓他被俘虜。這公司文化比996還狠——996至少不會把你變成鐮刀。"

塞巴斯蒂安走過來,收起餐叉,神色難得凝重。

"議會不願意留下痕迹——說明他們的組織架構比我們想象的更嚴密。每一個節點都有自毀開關。只要觸發,連人帶證據一起蒸發。"

夏爾從門廊下走出來。步伐很穩,但他的臉在月光下白得像紙,白到能看到額角的青色血管。

"他死了?"

"死了。不是我們殺的——是他的老闆殺的。"

夏爾沉默了。

他看著地上那個焦黑的印記,深藍色的瞳孔里有什麼東西在翻湧。沈夜知道那是什麼——是一個把靈魂賣給惡魔的小孩,第一次近距離看到"比惡魔更殘忍的存在"時,內心某處正在發生的塌方。

惡魔至少講契約。議會呢?連契約都不講,說炸就炸。

"走吧。"沈夜轉身,手插進風衣口袋,"紅茶涼了。"

夏爾抬起頭:"你還喝茶?"

"不喝茶幹嘛?打完一架不喝口茶壓壓驚,活著跟鹹魚有什麼區別。"

塞巴斯蒂安重新掛上營業微笑:

"我這就去重新沏。大吉嶺——還是伯爵?"

"都行。別放檸檬。"

塞巴斯蒂安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笑意更深了。那笑意里藏著一絲只有他自己懂的意味。

"如您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