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三打一：餐叉、繃帶與騷話

收集官事件后的第二天，凡多姆海威宅邸難得平靜了十二個小時。

但沈夜知道這不是結束。這不是第六感，是經驗。被議會盯上就像被催債公司盯上——一個走了，下一個只會更凶。打跑了討債的，接下來就是催收組長。

議會不會只派一個收集官來。一個死了，下一個只會更強。更何況——他的吐槽之力在剛才那場架里幾乎全開，議會現在應該已經把對他的威脅評級往上調了至少兩檔。下一次來的，恐怕就不是"底層打工人"了。

"你的靈魂被議會盯上了。"沈夜坐在書房裡，對面是夏爾，"一個收集官能剋制惡魔——下一個也許能剋制人類。到時候別說塞巴斯蒂安，連我都未必擋得住。我雖然嘴炮無敵，但也不是萬能充電寶，續航有限。"

夏爾手指交叉放在膝蓋上，面無表情。但指關節的顏色出賣了他——青白青白的。

"所以你的建議是？"

"不是建議，是邀請。"沈夜放下茶杯，"跟我回茶館。"

夏爾皺眉："你是讓我逃？"

"不是逃——是戰略轉移。"沈夜豎起一根手指，"茶館在次元夾縫裡，議會定位不到。那裡有我的隊友——太宰治的『人間失格』能無效大多數次元之力，五條悟的『無限』能擋物理攻擊，狂三能監控時間線。比你一個人蹲在倫敦當固定靶強。你蹲在這裡，就是議會的活靶子，他們來一波你擋一波，遲早有擋不住的一天。"

夏爾沉默了很久。

久到壁爐里的火都矮了一截，從大火變成小火再變成火苗。

然後他開口：

"如果我去茶館——倫敦這邊怎麼辦？靈魂失蹤案還沒查完。"

"你當塞巴斯蒂安是吃乾飯的？他一個惡魔執事，留在這裡查案綽綽有餘。"沈夜往椅背上一靠，"你不在——反而是對他最大的解放，因為不用分心保護你了。他一個人幹活，比你倆綁在一起效率高得多。你信不信，你走之後他查案速度能翻倍？"

塞巴斯蒂安恰到好處地出現在門口，托著銀制托盤。這人出現和消失都跟魔術師似的。

"沈夜閣下說得對。少爺不在——我反而能全力追查。惡魔的力量在對人戰鬥中不受克制。而且——"他微微一笑，"——沒有少爺在場，我可以使用一些不太優雅的手段。"

夏爾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塞巴斯蒂安微笑："少爺明察。"

夏爾嘆了口氣。

這個嘆氣不像一個十三歲的小孩——太疲憊了，像個被壓了半輩子房貸的中年人。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累。

"好。我去。"

沈夜站起來，拍了拍夏爾的肩膀——動作很輕，輕到像在拍一隻容易受驚的貓。但夏爾卻僵了一瞬。不是討厭，是太久沒被人拍過肩膀了。三年了，沒有人拍過他的肩膀。

"放心，我家茶館雖然不大——但夠你住的。而且沒有煤煙味，沒有倫敦的霧，天花板還是熒光粉畫的銀河系。"

"……銀河系？"夏爾的表情終於裂了一條縫。

"回頭你就知道了。千反田畫的——一個把糖和鹽搞反了十三次的女人，在天花板上畫了一整條銀河。你永遠猜不到她下一個『我很好奇』是關於什麼的。可能是銀河系的形成原理，也可能是你今天為什麼多喝了一口茶。"

三人準備出發。塞巴斯蒂安留在倫敦繼續調查，臨行前他遞給夏爾一個小東西——一枚銀色的領針，做成烏鴉形狀。做工精細，鴉眼是一對極小的暗紅色寶石。

"緊急情況——按下烏鴉的左眼，我會在十分鐘內趕到。無論哪個世界。無論多遠。"

夏爾接過來，別在領口。動作很自然——但他別針的手指微微發顫。

"塞巴斯蒂安。"

"在。"

"別死了。我還沒完成復仇——你死了，契約就作廢了。"

塞巴斯蒂安欠身，微笑。

"惡魔不會死。至少——不會比契約更早死。這是我的底線。"

沈夜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你們兩個能不能別這麼煽情？一個說『別死』，一個說『不會死』——能不能正常點說『回見』？"

夏爾橫了他一眼："回見。"

沈夜："……你還真說。"

次元通道打開——沈夜用茶館的次元錨點逆向召喚。通道入口在庭院正中央，一圈柔和的金光旋轉成漩渦，像一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旋轉門。

栗山未來第一個跳進去，然後是夏爾，沈夜最後。

走進通道前，他回頭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

"名片還留著嗎？"

"留著。"沈夜從口袋裡掏出那張黑色名片晃了晃，"你說燒了它，十分鐘內趕到。我記著呢。別食言。"

"那麼——"塞巴斯蒂安行了一個標準的執事禮，"祝您和少爺旅途愉快。"

通道關閉。

凡多姆海威宅邸恢復了安靜。

塞巴斯蒂安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庭院里，燕尾服被倫敦的霧浸潤得微微潮濕。他低頭看著手中那把被收集官遺落的鐮刀——銹跡斑斑，已經沒有任何力量殘留，就是一塊廢鐵。

他把它收進了懷裡。

然後他微笑——不再是營業微笑，也不是對少爺的恭敬微笑。是一個惡魔獨處時才會露出的、被某件事情"取悅"時的笑。那笑里有三分玩味，三分期待，四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沈夜閣下的靈魂——確實值得好好品嘗。不過——"

他把鐮刀碎片放進燕尾服內袋，轉身走向宅邸深處。

"——暫且，先看看它能長多少刺吧。刺越多，剝開的時候越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