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收集官的謝幕與議會的自毀

回到茶館已經是傍晚了。

沈夜推開茶館的門——熟悉的鈴鐺聲響起，叮鈴叮鈴，是他在無數次穿越后聽到最安心的一種聲音。

千反田從吧台後面探出頭，太宰窩在沙發上一如既往地翻著他那本永遠看不完的《完全自殺手冊》，折木在收銀台後面不知是在算賬還是在打盹（大概率是後者），狂三坐在窗邊的時間線觀測椅上閉目養神，眼罩下的時鐘瞳緩緩轉動。

一切都和走之前一樣。

除了空氣中多了一股焦味——不是燒焦，是臭氧的味道，像是有人剛在茶館里開了某個高功率電器，或者說有人剛在茶館里放了一個無聲的屁。

"千反田——你是不是又研究新菜譜了？"

千反田從吧台後面蹦出來，手裡端著一盤餅乾，眼睛亮得像兩顆LED燈：

"沈夜さん！你回來了！沒有沒有，今天沒有新菜譜——但是！我很好奇——你帶回來的這個人是誰？！"

她發現了夏爾。

夏爾站在門口，深藍色瞳孔不卑不亢地掃了一圈茶館：熒光天花板上的銀河、吧台後牆的各個次元紀念品、角落裡埼玉上次吃剩的火鍋底料（已經凝固成化石了）、五條悟在牆上貼的喜久福推薦口味排行榜（第一名是"毛豆生奶油"，下面用紅筆寫著"不服來辯"）。

這個十三歲的小孩花三秒完成了對茶館的全面評估，然後給出了一句放在維多利亞時代貴族語境下極為得體的評價：

"……有趣。"

太宰合上書，從沙發上坐起來，盯著夏爾看了三秒。然後他笑了——是那種"又來了一個"的、看穿一切的笑。

"沈君——這個孩子身上有契約的味道。惡魔的契約？讓我猜——塞巴斯蒂安·米卡利斯？"

"你鼻子是屬狗的嗎。"

"不是屬狗，是見過太多。"太宰走到夏爾面前，歪頭打量，"塞巴斯蒂安的契約——你把他主人的拐來了？沈君，你這拐人技術越來越純熟了。"

"不是拐。是戰略轉移。"夏爾冷冷插話。

太宰笑意更深了。他走到吧台，倒了杯茶遞給夏爾。夏爾遲疑了一下，接過——然後被燙了一下手指。

"燙。"

"剛泡的。"太宰笑眯眯地說，"喝慢點——太燙的東西會燒喉嚨。就像復仇——太快了，會燒到自己。我有經驗。"

夏爾盯著他看了很久。那雙深藍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現了審視以外的情緒——好奇。

沈夜在旁邊翻了個白眼："太宰，別給小孩灌輸你那套虛無主義。"

"我沒有。我只是在傳授人生經驗。"

"你的人生經驗就是——"

話沒說完，茶館的次元通訊陣突然響了。警報聲尖銳地劃過整個茶館，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了過去。

是塞巴斯蒂安的緊急通訊。

全息投影展開——塞巴斯蒂安站在倫敦某個陰暗的地下室里，燕尾服沾了灰，白手套上有一點血跡。但表情依然完美——精確的微笑掛在嘴角，像什麼都沒發生過。這人就算站在廢墟里，也能站出時裝周的感覺。

"沈夜閣下——追查有進展了。"

"說。"

"收集官不止一個。倫敦至少還有三人——他們有一個『調度中樞』，設在泰晤士河底。我在那裡發現了這個——"

他抬手，把一個東西湊近了投影。

是一枚徽章。銀底黑紋，中央刻著三個字母——"N.C."。

"次元議會的全稱。"太宰走到投影前，手指摩挲下巴，剛才的玩世不恭一掃而空，"Narrative Council——敘事議會。他們用這三個字母作為內部標識。這枚徽章說明泰晤士河底那個節點是議會的二級調度站。"

"二級？"沈夜皺眉。

"議會分三級。收集官是三級——底層打工人，干最臟最累的活拿最少的福利。調度站是二級——中層管理，配自毀裝置，許可權比收集官大得多。一級是——"太宰的笑容消失了，"——從沒有被任何人見過。包括塞巴斯蒂安。或者說，見過的人都死了。"

投影里，塞巴斯蒂安收起徽章：

"我準備潛入調度站。但在那之前——嗶——嗶——嗶——"

投影劇烈晃動，信號中斷了。畫面變成一片雪花。

沈夜站起來，拳頭砸在吧台上："塞巴斯蒂安？！"

沒有回應。

千反田撲到通訊陣前，手速快得驚人，瘋狂敲打水晶面板：

"跨次元信號——被干擾了！不是我們這邊的問題，是倫敦那邊——有什麼東西切斷了通訊！信號的衰減曲線像是——像是次元級爆炸的前兆！"

狂三從觀測椅上站起來，左眼時鐘瞳開始加速旋轉，金色光芒在她瞳孔里跳成一片殘影：

"時間線上有波動——倫敦、維多利亞時代、泰晤士河——三分鐘前，那裡發生了一場次元級爆炸。能量級別相當於——相當於整個調度站被從內部點爆了。"

沈夜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自毀。

他轉頭看向夏爾——夏爾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不加掩飾的緊張。他攥著烏鴉領針的手指——關節全白了，白到像要把那枚銀針捏碎。

"他——"

"別慌。"沈夜按住夏爾肩膀，力道比平時重了一點，"他說過——惡魔不會死。至少不會比契約更早。你還沒完成復仇，他不會比你先走。這是他的原話。"

但他自己的心跳也在加速。咚、咚、咚——在他聽來比茶館的鐘聲還響。

三分鐘后，通訊恢復了。

投影重新亮起來——但畫面變了。

塞巴斯蒂安站在一片廢墟里。身後是坍塌的磚石、斷裂的鐵架、以及一個直徑大約二十米的巨大坑洞。坑洞邊緣還在冒煙。泰晤士河的河水正從坑洞邊緣灌進來，在坑底形成一個小型漩渦，發出汩汩的水聲。

他的燕尾服破了——左袖整個被炸沒了，露出下面的手臂。不是人類的手臂——是覆蓋著黑色紋路的、泛著暗紅色微光的惡魔手臂。紋路像活物一樣在皮膚上緩緩蠕動。

但他依然在微笑。笑得像剛參加完一個還不錯的晚宴。

"沈夜閣下——調度站自毀了。在我潛入后第三十秒，觸發了預設的自毀程序。議會不願意被調查——他們的每一個節點都有自毀裝置。三十秒，連泡一杯紅茶都不夠。"

"你沒事？"

"小傷。"塞巴斯蒂安把破掉的左袖整理了一下，遮住惡魔手臂，動作依然優雅，"不過——有一個壞消息。"

"什麼？"

"調度站自毀前，我截獲了一段加密通訊。議會已經下了新命令——不再派遣收集官。下一次來的——"

他的暗紅色瞳孔在投影里收縮成兩道細線。

"——是中層管理官。『敘事修繕者』。他們不像收集官那樣只會收集靈魂——他們會『修繕』。把不符合議會敘事的一切——全部刪除。像修改一篇不完美的草稿，把礙眼的段落直接劃掉。"

茶館里安靜了下來。安靜到能聽見壁爐里火苗的噼啪聲。

太宰的笑終於徹底消失了：

"敘事修繕者——議會的清道夫。他們自稱是『修繕』，實際上就是在消滅一切『不符合劇本』的存在。你。我。夏爾。吠舞羅。咒術高專。所有跟沈君有關係的人——都是要被『修繕』的對象。在議會的劇本里，我們都是錯別字。"

沈夜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坐下來，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動作不緊不慢，像在品下午茶。

"一個一個來。"

"沈君？"

"議會派三級——打三級。派二級——打二級。派一級——打一級。反正他們也是分批來的，我們就分批打。打完三級打二級，打完二級打一級——這叫什麼？"

他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這叫——『帶薪升級』。"

太宰愣了一下，然後笑得差點從沙發上滾下去，是真的滾，整個人歪倒在沙發扶手上。

"沈君——你剛才說了一句這輩子最像主角的話。"

"滾。"

氣氛雖然緩和了幾分——但所有人都知道，笑的背後是暗涌。

暴風雨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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