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惡魔的晚餐與夏爾的第一個笑
第30章 惡魔的晚餐與夏爾的第一個笑
塞巴斯蒂安從倫敦回來已經是三天後了。
他推門走進茶館的時候,把千反田嚇得蹦了起來——因為他沒走正門。他是從壁爐里出來的。踩著壁爐里的火苗,燕尾服被火焰包裹卻絲毫不燃,從橘紅色的火焰中走出來的姿態優雅得像在走奧斯卡紅毯。
千反田愣了三秒。然後——
"我很好奇!你為什麼從壁爐里出來?!壁爐和倫敦相通嗎?!是通過煙囪連接的次元通道嗎?!煙囪通風效果好嗎?!煤煙不會嗆到嗎?!火焰為什麼不燒你的衣服?!是特製防火面料嗎?!惡魔也穿特製面料嗎?!防火面料和普通面料的分子結構有什麼區別?!——"
沈夜按住千反田肩膀把她拉到一邊:
"別問了。他剛從火里走出來,你一口氣九個問題,你是想讓他走回火里去?"
"但是——"
"沒有但是。去給他倒杯茶。涼的。剛從火里出來的人不能喝熱的——惡魔也不行。"
千反田捧著臉跑去倒茶了,邊跑邊回頭,眼睛里寫滿了"我還有至少二十個問題"。
塞巴斯蒂安整理了一下燕尾服,走到夏爾面前,行了一個完美無缺的執事禮:
"少爺。倫敦方面的事情已經全部處理完畢。調度站的碎片被議會回收了,但他們沒有在倫敦留下新的節點。短期內——倫敦安全。"
夏爾坐在茶館角落裡——這幾天他一直在角落裡,不怎麼說話,不怎麼動,除了偶爾喝口茶就是看著窗外茶館獨有的次元裂縫發獃。但他脊背依然挺得筆直,像一根被釘在椅子上的標槍。
"你手臂呢。"
塞巴斯蒂安微笑:"已經痊癒。惡魔的恢復能力——少爺應該很清楚。"
"讓我看。"
塞巴斯蒂安笑容僵了一瞬——極短,但沈夜捕捉到了。從閃過的表情來看,這位惡魔執事並不想被檢查。
夏爾站起來,走到塞巴斯蒂安面前,伸手按住他左臂的燕尾服袖子。塞巴斯蒂安沒有躲——不是不能躲,是沒有躲。一個能在零點一秒內閃避任何攻擊的惡魔,被一個十三歲小孩按住袖口的時候,紋絲不動。
夏爾捲起袖子。
手臂上還有紋路——黑色的、蜿蜒的惡魔紋路,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關節。雖然傷口已經癒合,但紋路沒有消退。那是過度使用惡魔之力后的殘留——不是傷疤,是消耗的證明。像瓷器上的裂紋,補好了但痕迹還在。
夏爾看了很久。久到空氣都開始凝滯。
然後他放下袖子,轉開臉:
"……下次別擋在前面。"
"少爺——"
"你是執事。擋在前面是保鏢的事——不是你的。你該站在我身後。"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一瞬。然後他嘴角的微笑——第一次出現了營業標準之外的弧度。
"是。少爺說得對。"
沈夜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覺得這倆人彆扭得要死——一個說"別擋在前面",翻譯過來就是"我不想看到你再受傷";一個說"少爺說得對",翻譯過來就是"但我下次還會擋"。
典型的嘴硬對決。少爺嘴硬,執事笑硬。
"行了,別煽情了。"沈夜拍了拍吧台,"今天難得人齊——夏爾還在,塞巴斯蒂安也回來了。千反田——"
"在!"
"你的烤箱今天能正常運作嗎?"
"能!糖和鹽的標籤已經貼好了!紅標籤是糖,藍標籤是鹽,絕對不會搞混!我已經訓練了整整一個月了!"
"那好。今天晚上——聚餐。"
千反田的眼睛亮了——亮得比天花板上的熒光銀河還耀眼。她轉身沖向廚房,圍裙帶子在身後飄成一道弧線,像一顆發射的粉色炮彈。
"我很好奇!聚餐菜單是什麼?!沈夜さん有什麼想法嗎?!西式還是日式?!甜口還是咸口?!中式火鍋還是英式烤肉?!要不要做一道融合菜?!——"
"你自己定!"
"好的!我自己定!但是我自己定完之後還能再好奇一下嗎?!"
沈夜把臉埋進手掌里。旁邊的夏爾看著這一幕,嘴角出現了那個微弱的弧度——比上次更明顯一點。不是冷笑,不是嘲諷,是真的被逗到了。
晚餐豐盛得不像一個茶館。
千反田做了牛肉燉菜、烤雞、土豆泥、蔬菜沙拉,以及——一鍋完整的火鍋。因為埼玉上次留下的火鍋底料還剩半包,她本著"不浪費一粒糧食"的原則全倒進去了。結果火鍋的麻辣味蓋過了所有菜的味道,整張桌子被紅油香氣籠罩,像在茶館里開了一家川菜館分店。
埼玉剛好路過——好吧,不是路過,是聞到的。他從次元裂縫裡探出那顆標誌性的光頭:
"火鍋?"
"進來吧。"沈夜認命地招手。
"還沒到特賣日——不過火鍋可以。火鍋沒有保質期。"
於是原本六個人的聚餐變成了七個人。
夏爾坐在長桌靠窗的位置,塞巴斯蒂安站在他身後——直到沈夜一腳踢過一張空椅子:
"坐。在我茶館里沒有站著的規矩。執事也不行。天皇老子來了也得坐著吃。"
塞巴斯蒂安看了夏爾一眼。夏爾微微點頭。
於是他坐下了。
一個惡魔執事坐在茶館里,和一群異世界的怪人一起涮火鍋——這個畫面如果被凡多姆海威家族的老管家看到,大概會當場腦溢血。但在這裡,沒有人在意。太宰往鍋里扔豆腐,埼玉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橫掃牛肉,千反田一邊吃一邊問問題,折木默默地吃默默地試圖降低存在感。
塞巴斯蒂安融入得很快。他用餐叉優雅地撈起一片牛肉,放在夏爾碗里——然後被埼玉的速度驚到了。埼玉以肉眼難以捕捉的殘影手法橫掃了鍋里三分之一的肉,嚼得兩腮鼓鼓的,還衝塞巴斯蒂安比了個拇指。
"這個執事——撈肉動作很標準。角度、力度、時機,都很專業。"
"謝謝。"塞巴斯蒂安微笑,餐叉在指尖轉了一圈,"閣下吃肉的速度更快。"
夏爾默默把碗里的牛肉塞進嘴裡,嚼著嚼著,忽然停下了。
"怎麼了?"沈夜問。
"……沒什麼。就是——"夏爾低頭看著碗里的牛肉,聲音壓得很低,"——很久沒有這麼多人一起吃飯了。上一次——還是火災之前。"
餐桌上安靜了一瞬。連埼玉都暫停了橫掃動作。
然後千反田把一大勺燉菜扣進夏爾碗里,扣得毫不猶豫:
"多吃點!你還小——多吃才能長高!我很好奇——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國人都吃什麼?!除了紅茶和司康之外還有別的嗎?!牛肉是日常食物嗎?!你們那邊火鍋放什麼蘸料?!——"
夏爾被她連珠炮式的問題砸得一愣,然後不知為什麼——他嘴角的弧度變成了一個完整的笑。
不是微弱的弧度。是笑。完整的、真正的、十三歲小孩應該有的笑。
雖然只有一瞬。就那麼一瞬,曇花一現。
但塞巴斯蒂安看到了。
他的餐叉停在半空中。暗紅色的瞳孔里閃過一道極其複雜的情緒——不是感動,不是驚訝,是一個活了太久的人在自己都快要忘掉某些東西的時候,忽然被一束光照到了。
"少爺——你笑了。"
夏爾迅速收起笑容,恢復冷臉:"沒有。"
"笑了。"
"你看錯了。"
"惡魔不會看錯。"
"那你就是惡魔。"
"您說的沒錯。"
沈夜在旁邊涮著毛肚,頭也不抬:
"你倆能不能別當著眾人的面耍花腔?小的說『沒笑』,大的說『看到了』——擱這兒演偶像劇呢?"
千反田舉手:"我很好奇——惡魔怎麼看偶像劇?!"
折木放下筷子:"別好奇。吃飯。火鍋涼了就不好吃了。"
太宰在角落裡捧著碗,笑意從嘴角蔓延到眼角。那笑意里藏著一句沒說出口的話——
沈君,你又成功了。
晚餐一直吃到深夜。
夏爾不知道什麼時候靠在椅背上睡著了——十三歲的身體撐不了太久,白天端著架子耗盡了所有電量。塞巴斯蒂安把他抱起來,千反田領路,把他放到二樓客房的床上。
塞巴斯蒂安站在床邊看了很久。然後他伸手,把夏爾額前的碎發撥到一邊——動作輕得幾乎不存在,輕到像是在觸碰一件隨時會碎的瓷器。
"少爺——你說沒有之後。但『之後』——也許沒有那麼可怕。"
夏爾在睡夢中翻了個身,眉頭依然皺著。
但皺得比以前淺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