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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塞巴斯蒂安:暫且不吃你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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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塞巴斯蒂安:暫且不吃你的靈魂

夜深了。

茶館的其他人陸續睡了。千反田和折木回了各自的房間,埼玉填飽肚子之後就晃著腦袋回家了(走之前還順了一包火鍋底料塞進披風裡),太宰窩在沙發上打盹,繃帶從袖口垂下一條白邊,狂三在時間線觀測室里不間斷地校準參數,栗山未來睡在藍色花盆栽旁邊,花瓣輕輕蓋在她膝蓋上。

沈夜坐在吧台後面,擦杯子。

不是真的需要擦——這個杯子已經被他擦了一個多小時了,擦得比工廠出廠的還亮。他是用這個動作來思考。反覆的、機械的、不需要動腦的動作,能讓大腦更安靜地運轉。這是他開茶館三年養成的習慣。

壁爐里的火已經很小了,只剩幾簇火苗在灰燼里明滅,像幾隻將死的螢火蟲。

塞巴斯蒂安從樓梯上走下來,一步都沒有發出聲響。不是刻意放輕,是這個人走路天生就沒有聲音。

"少爺睡著了。"

"嗯。"

"沈夜閣下——每天這個時間,您都在擦杯子?"

"不一定。有時候是發獃。有時候是罵太宰。有時候是思考為什麼我的客人一個比一個不正常。"沈夜放下杯子,倒了兩杯酒。不是紅茶——是威士忌。從周防尊的酒吧裡帶回來的那瓶,吠舞羅特供。"惡魔能喝酒嗎?"

"能。但不常喝——酒精對惡魔沒有作用。純粹是嘗味道。就像人類喝白開水。"

塞巴斯蒂安接過杯子,在吧台對面坐下。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很長。他端著杯子的姿勢優雅得不像喝酒——像在做某種化學實驗,隨時準備分析酒精成分。

兩個人沉默地喝了一會兒。沉默但不尷尬。

然後塞巴斯蒂安收起了營業微笑。

不是完全收起來,只是嘴角的弧度從"執事的標準微笑"變成了"沒有營業目標時的自然狀態"。在惡魔臉上——這已經算是最接近"真實"的表情了。放在人類臉上就是——"我累了,不裝了"。

"沈夜閣下。您為什麼選擇幫助少爺?"

沈夜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塊:"你問過這個問題了。"

"但您沒有完整回答過。您說——『復仇者第一位免費』。這不是真話。"

"你怎麼知道?"

"因為您說這句話的時候——左手在摸杯沿。"塞巴斯蒂安暗紅色的瞳孔微微閃爍,"人類在說謊的時候,手會做無意義的事。閣下摸杯沿的動作——擦杯子時沒有,喝酒時沒有,唯獨在說那句話的時候有。"

沈夜低頭。他左手手指確實在杯沿上來回滑動。他自己都沒注意到。這個惡魔的觀察力簡直變態。

"……你們惡魔都是行為心理學專家?"

"不。只是活得久了,學會了觀察。"塞巴斯蒂安將酒杯輕輕放在吧台上,"人類在說謊的時候——手會做無意義的事。眼睛會看向別處。呼吸會淺零點三秒。您剛才——三樣全佔了。"

沈夜把酒杯放下,看著壁爐里的殘火,沉默了很久。久到塞巴斯蒂安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

"他讓我想起以前的自己。"

"您說過。"

"不——不只是用仇恨當盾牌。"沈夜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這些話平時被他鎖在某個很深的地方,今天被威士忌撬開了鎖,"我以前也是這樣——以為自己很聰明,把所有人都推開,靠自己一個人硬扛。覺得被人幫是軟弱,覺得信任別人是把刀遞給對方——對方隨時可以反手捅你一刀。"

塞巴斯蒂安靜靜地聽著。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餐叉停在了指間。

"直到有一天——太宰治跳進了河裡。"

壁爐里殘火噼啪響了一聲。

"那個混蛋跳河自殺,我跳下去撈他。撈上來之後他渾身濕透地問我——『你為什麼要救我?』我說『不知道』。他笑著說——『不知道就是最好的理由。因為不是利益,不是交易,不是算計。就是想救。這叫本能。你還沒死透。』"

沈夜嘴角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我那時候才意識到——我以為自己在救他,其實是他在救我。把我從一個殼裡拽出來的——不是力量,不是吐槽,是他伸過來的手,拉了我一把,然後就賴在我這裡不走。"

壁爐里的最後一簇火苗滅了。只剩暗紅色的餘燼在灰里發著微光。

塞巴斯蒂安放下酒杯,輕聲說:

"惡魔不會理解這種情感。"

"那你為什麼問?"

沈夜對上那雙暗紅色的惡魔之瞳。

"因為我好奇——"塞巴斯蒂安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人類為什麼能在受傷之後,依然選擇站起來。為什麼能把信任交給別人——明知道可能會被背叛。為什麼能——在經歷了凡多姆海威家的大火之後——依然給陌生人留一個位置。這不符合效率原則。"

"那你觀察夠了嗎?"

"還沒有。"

塞巴斯蒂安的暗紅色瞳孔里,有什麼東西正在轉動——不是力量,不是計算,是一個活了太久的生物在重新審視自己觀察人類的初衷。就像一個美食家突然發現,食材本身也有他想不通的邏輯。

"所以我決定——保留您的靈魂。暫且不吃。"

沈夜笑了。灌了一口威士忌,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本來就吃不了。我的靈魂帶刺——扎嘴。吃了我你得去掛口腔科。"

"確實。"塞巴斯蒂安也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不是營業,"您的靈魂——是一杯加了整顆檸檬的紅茶。酸得過分,澀得過分,但——讓人想再嘗一口。"

"你第三次用這個比喻了。能不能換個新鮮的?"

"那——您的靈魂像加了芥末的威士忌。"

"更離譜了。你這比喻水平還不如太宰——至少他會說『帶著鐵鏽味的星空』之類的。"

塞巴斯蒂安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吧台上。

一張黑色名片。

和上次那張一模一樣——銀色文字,精確到毫米的排版,背面是暗紅色的惡魔紋路。

"無論在哪一個世界——燒掉它,我十分鐘內趕到。"

沈夜拿起名片翻看:"上次給過了。"

"上次是凡多姆海威執事的身份。這次——"塞巴斯蒂安微微停頓,"——是惡魔的個人名片。沒有契約,沒有交易。只是我的——個人承諾。燒了它,我來的理由不是『服從命令』,是『我想來』。"

沈夜把名片對著餘燼的火光看了看,然後收進口袋。和安娜的彈珠放在一起——紅色玻璃珠和藍色玻璃珠,現在又多了一張黑色名片。他口袋越來越像個異次元人際關係檔案館了。

"塞巴斯蒂安。"

"在。"

"你也變了。"

塞巴斯蒂安歪了歪頭,微笑不變:"惡魔不會變。"

"你以前收的靈魂——有沒有少爺這種讓你破例的?"

塞巴斯蒂安沒有回答。

沉默就是答案。

沈夜把杯中最後一口威士忌喝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行了,今晚的煽情時間到此為止。明天我還要幫夏爾聯繫咒術高專——五條悟說可以幫忙給他做個『詛咒殘留檢測』,看看契約有沒有副作用。"

"五條悟——是那位戴著眼罩的——"

"最強。自稱的。他比你還不正經。你至少還會裝個恭敬臉,他連裝都懶得裝。"

塞巴斯蒂安起身行禮:

"那麼,我也該回倫敦了。少爺這邊——"

"交給我。你回去查議會二級的事。下次來的可是『敘事修繕者』——不比你之前打的收集官。做好準備,別到時候讓少爺再卷你袖子。"

塞巴斯蒂安站在壁爐殘火前,背對著沈夜。燕尾服在微弱的光線下勾勒出一道利落的輪廓。

"沈夜閣下。最後一個問題。"

"說。"

"您說您年輕時像少爺——那個『年輕時』,是什麼樣子?"

沈夜走到樓梯口,沒有回頭。

"一個人在地下室里哭了一整夜。第二天起來,開了一間茶館。"

他上了樓。腳步聲在木樓梯上漸漸遠去。

塞巴斯蒂安獨自站在茶館里。壁爐的餘燼終於徹底熄滅了,黑暗吞沒了他的身影。但暗紅色的瞳孔還在發光——像兩顆不滅的火炭。

"開了一間茶館。"他輕聲重複,語氣里有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人類啊——"

他消失在壁爐的灰燼中。最後一點火星被他的腳步踩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