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餐叉的偏轉與人類的『關心』
第32章 餐叉的偏轉與人類的『關心』
茶館的陽台是千反田一手打理的。
說是陽台,其實是茶館二樓延伸出去的一小塊懸浮平台——用次元碎片固定在天花板上,四面通透,沒有圍欄,往外看就是次元夾縫的星海。千反田在這裡種了十幾盆花,折木在這裡放了把躺椅(說是"觀測次元波動順便曬太陽",但太陽根本沒有,純粹是摸魚聖地),太宰在這裡貼了張紙條:【此處禁止自殺——千反田留】。字跡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千反田逼太宰寫的。
今晚陽台上的人不是千反田,也不是折木。
是太宰治和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從壁爐里出來之後沒有直接回倫敦——他在茶館的陽台多待了十五分鐘。太宰不知什麼時候醒了過來,端了兩杯茶上了陽台。這人的睡眠質量跟貓差不多,有一點動靜就醒,醒了就若無其事地出現。
"大吉嶺——凡多姆海威家的。沈君放在吧台最高層,平時捨不得喝。我偷的。"
塞巴斯蒂安接過茶杯,聞了聞:
"他的保存方式可以更好——濕度偏高,影響了后調的層次感。不過——作為茶館老闆,這個水平已經及格了。比大多數人類泡得好。"
"你這嘴——跟沈君有得一拼。"
"他是吐槽,我是精準。不同領域。"塞巴斯蒂安啜了一口茶,"吐槽追求破壞力,精準追求精確度。一個是炸彈,一個是手術刀。"
太宰笑了。
兩個人並肩站在陽台上。次元夾縫的星海在他們面前展開——不是真實的星空,是無數的次元碎片在虛空中漂浮,折射出各種顏色的光。藍色的是咒術世界,紅色的是吠舞羅的火焰,金色的是瀞靈廷的靈壓,黑色的是凡多姆海威宅邸的煤煙。
四個世界。四種顏色。
以及中間那一小塊暖黃色的——茶館。像一顆小小的恆星,釘在四個世界的交匯處。
塞巴斯蒂安把玩著銀制餐叉,叉尖在星海光暈中反射出細碎的光點。
"太宰先生。您一直跟著沈夜閣下——為什麼?"
太宰歪了歪頭,笑容里多了一絲罕見的東西——不是他一貫的玩世不恭,也不是他慣常的虛無調侃。更接近一種被問到心坎上的坦然。
"因為我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人。"
"有趣——在您這裡,是很高的評價。"
"是最高的評價。比自殺有趣,比活著有趣,比所有事情都有趣。"太宰晃了晃茶杯,茶湯在杯壁上盪出金黃色的漣漪,"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坐在吧台後面擦杯子,一臉『別跟我說話』的表情。我就想——這個人身上有一種非常罕見的氣質。"
"什麼氣質?"
"他在擺爛的同時——眼裡的火從來沒滅過。"
塞巴斯蒂安停下了轉餐叉的手指。
"他嘴上說『我只是開茶館的』,但他每一次都會為客人拚命。嘴上說『你們都是麻煩』,但他每次都在吧台最顯眼的位置放上客人喜歡的茶。嘴上說『別來找我』——"太宰的目光落在星海深處,"但他給所有人留了位置。"
"所以我們是一類人——都在觀察他。"太宰笑著下了結論。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幾秒。手中的餐叉又開始翻轉,這次轉得比剛才快了一點。
"不。"
"不?"
"您不是觀察——您是在品嘗。只不過您不承認——這已經是『關心』了。"
太宰的笑容微微凝滯。凝滯了大概零點五秒。
塞巴斯蒂安把餐叉橫在指間,像橫著一把尺子:
"太宰先生,您是聰明人。您對人心的洞察——在人類中屬於頂尖。但您有一個弱點。"
"什麼弱點?"
"您不敢承認自己『在乎』。您把『在乎』包裝成『觀察』,把『留下來』說成『還沒找到更有趣的東西』,把『不想看到他死』翻譯成『他死了我就沒有觀察對象了』。您用虛無主義糊了一層殼——但殼裡面——"
他暗紅色的瞳孔直視太宰。
"——是空殼還是滿的,您自己清楚。"
太宰沉默了很久。
次元星海在他眼底流轉。藍色、紅色、金色、黑色——所有的光都照不進他此刻的表情。然後他笑了。不是平時那種浮在表面的笑,是被戳中之後的、帶了點自嘲和釋然的笑。
"你說得對。我是在品嘗。但你說錯了一點——"
"哪一點?"
"我不是在品嘗沈夜——我是在品嘗『和沈夜在一起的這個世界』。"太宰把茶杯輕輕擱在欄杆上,"因為我原本以為這個世界是無味的。然後他出現了——罵我罵得比誰都狠,撈我撈得比誰都多,從來不問我『你為什麼想死』,而是直接說——『先幫我打完這仗,打完我陪你入水』。"
太宰的目光飄向遠方,聲音里多了一絲沈夜式的低沉。
"他沒說要救我。他只是說——『先打完』。他沒給我什麼希望,也沒給我什麼雞湯,他就是給我一個理由——再等一會兒的理由。等打完這仗,等喝完這杯茶,等下一個人來敲門——等著等著,我就等到了現在。"
塞巴斯蒂安靜靜地看著他。
"您是在說您自己——還是在說我?"
太宰眨了眨眼:"不說清楚才有趣。"
"人類——真是麻煩。"
"惡魔——也好不到哪去。"太宰回敬道。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那笑聲在次元星海里傳不遠,但足夠彼此聽見。
笑完,塞巴斯蒂安收起餐叉,整理了一下燕尾服。
"太宰先生。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訴您。"
"什麼?"
"在泰晤士河底的調度站——收集官砍向沈夜閣下的時候,我的餐叉偏了五度。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太宰的笑意變得更深了,深到眼角的細紋都浮現出來。
"餐叉偏了——說明你先擋的不是夏爾,是沈夜。哪怕只有零點三秒的先後。在你的契約優先順序里,你的身體先於你的意志做出了選擇。"
"不錯。我本該直接刺穿收集官的核心——但我的身體在我想到之前,先選擇了掩護沈夜閣下的側翼。"塞巴斯蒂安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餐叉,"這在惡魔的邏輯體系里,屬於——系統錯誤。"
"這叫本能。"
"惡魔沒有本能。"
"所以你用了一個新詞——『關心』。"太宰豎起一根手指,"恭喜你,你剛剛發明了一個惡魔字典里不存在的新詞。"
塞巴斯蒂安沉默。沉默了很久。久到陽台上的花香都被風吹散了一輪。
太宰把空茶杯放在欄杆上,轉身走向陽台入口。
"歡迎加入茶館後援會。塞巴斯蒂安。"
"後援會?"
"對啊。成員遍布各個次元——咒術高專的五條悟、吠舞羅的周防尊、瀞靈廷的更木劍八、時間線的時崎狂三,現在加上你。"太宰回頭,笑了一下,"會費:每月一份靈魂——"
他揮了揮手,消失在樓梯口。
"開玩笑的。"
塞巴斯蒂安獨自站在陽台上。
他掏出銀制餐叉,對著次元星海轉動了一圈。餐叉刀齒上倒映著四個世界的顏色——藍、紅、金、黑。最後停在指尖,對準了茶館那盞暖黃色的燈。
"關心——"
他輕聲咀嚼著這個詞,像是在品嘗一種從未列入惡魔食譜的陌生食材。不甜,不辣,不酸,不苦——但有一種他從未嘗過的味道。
倫敦的夜空被煤氣燈染成橘黃。茶館的燈光透過窗戶灑在陽台上,和他的影子重疊在一起。惡魔的影子本來不該有溫度,但今晚,他的影子上搭著一層暖光。
他在陽台上多站了一會兒。
茶涼了。這是執事的失職——凡多姆海威家的執事手冊第一條:絕不能讓客人的茶變涼。
但他沒有回去重沏。
因為今晚——他不太想做一個完美的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