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風雨將至

兩人約定完畢，校場眾人頓時讓出一片空地。

溫靖戈解下披風，抽出腰間厚背大刀，刀身一橫，足有六尺來長，寒光凜凜。

他刀尖一挑，指向楚寧道，「來吧，楚總旗，請。」

楚寧不緊不慢，拔出腰間的寒冰刀。

刀身狹長，刃口泛著一層淡淡的青芒，在日光下一閃，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

溫靖戈目光在刀身上一掃，瞳孔微縮，卻也沒說什麼，沉喝一聲，率先搶攻。

他這一刀勢大力沉，刀風呼嘯，當頭劈下。

楚寧腳下踏浪步一錯，身形如流水般滑開，那柄厚背大刀貼著他的衣角斬落，砍在地上，砸起一片碎石。

一招落空，溫靖戈順勢轉刀橫掃，刀鋒直取楚寧腰際。

楚寧不避不讓，寒冰刀迎著刀鋒一撩。

「鐺！」

一聲脆響。

溫靖戈只覺虎口一麻，那柄大刀竟被生生震開半尺。

他心頭一凜，正要收刀變招，楚寧卻已欺身而進。

一記分海腿，掃在他持刀的腕上。

「啪！」

溫靖戈手腕一痛，大刀當即脫手，打著旋飛出丈許，插在地上。

而與此同時，楚寧的刀尖已然抵在他的咽喉前三寸，穩穩停住。

校場上瞬間鴉雀無聲。

兩招。

若算上第一招試探，也只用了三招。

溫靖戈低頭看著抵在喉前的刀尖，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咬了咬牙，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好本事。」

「承讓。」

楚寧收刀還鞘，後退一步抱拳。

……

溫靖戈敗了。

敗得乾淨利落。

可他這一敗，四周的偏將們反倒更惱了。

眾人根本就不清楚，其實楚寧已經在盡全力壓制自己，不讓對方輸的太過難看。

否則進入鎮妖閣之後的數次大戰，實力早已今非昔比的他，那溫靖戈在其手中絕對走不過一招。

但不論怎麼說，溫靖戈好歹是前鋒營偏將，七品修為在這十萬大軍里也算一號人物。

一個鎮妖閣的總旗，三招便將他打翻在地，這讓身為同袍的偏將們臉往哪兒擱？

「哼，溫將軍太過大意，才讓這小子鑽了空子。」

「一個毛頭小子，也敢在咱們軍營放肆？」

「哥幾個，不如咱們也上去跟他比比？」

「嗎的，老子就不信刀口舔血這麼多年，還會敗給一個乳臭未乾的毛小子。」

眾多看熱鬧的偏將議論紛紛，越說越怒。

已經有人忍不住挽袖按刀，眼看便要一擁而上。

見此情況，楚寧不由得眉頭微皺。

他能感覺到那些偏將的氣息，一個個都在朝自己壓制。

真動起手來他倒不懼。

自己一身武技也不是平白而來，軍營偏將刀口舔血。

他又何嘗不是身入危局，生死磨鍊？

可若真的在軍營里鬧出群毆，反倒中了某些人的下懷。

有些事情沒辦法和這些肌肉排擠大腦的傢伙解釋。

可偏偏軍鎮兵士又最為信奉實力。

不把眾人打服，自己後面還是不好進行。

心中正猶豫如何解決，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忽然傳來。

「都幹什麼呢？」

便見一名偏將排眾而出，攔在了眾人與楚寧之間。

那人身材高大，面容方正，一身甲冑擦得鋥亮，正是楚寧在遂寧鎮處理金礦案時結識的樊定。

樊定官職驍騎尉，麾下共五千騎兵，在撫寧鎮諸偏將中也素有威望。

當初遂寧金礦一案，薛興賢未要更多兵馬，所以樊定才只率了一千騎兵相助。

當初一番並肩，樊定與楚寧也算有幾分交情。

當下認出楚寧，樊定自然不會再縮在後面。

「樊將軍。」

楚寧認出對方，拱手行禮。

「楚兄弟。」

樊定向楚寧點了點頭，隨後便轉身看那些偏將。

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開口道，「行了，哥幾個都別鬧了。」

「這位楚總旗是奉鎮妖閣特旨來查防的，不是來跟咱們比武。」

「他那道特旨連元帥都攔不得，你們跟他過不去，便是跟旨意過不去。」

「再說，當初遂寧金礦案時，我也與他打過交道。」

「老子可以擔保，楚兄弟此人辦事向來公道，不是那等拿著雞毛當令箭的小人。」

「人家奉命行事，也沒辦法。」

「又不是刻意來針對你們，你們慌雞毛？」

「他查他的防，諸位練諸位的兵，井水不犯河水，何苦鬧得這般難看？」

樊定一番話軟中帶硬，既給了台階，又點明了輕重。

一番話說完，眾偏將不由都面面相覷。

細細想來，對方說的確實有幾分道理。

就是苦了溫靖戈，一番挑釁後被楚寧擊敗，算是狠狠丟了面子。

「既然老樊都這麼說了，大家便散了吧。」

「成，大家兄弟，我信老樊。」

「想想還真是，人家年紀是小，可也是奉旨辦事，咱們總不能逼人家抗旨吧……」

眾多偏將輕聲低語，各自互相說著散去。

只剩溫靖戈臉色漲紅，尷尬轉身，返回自己的營帳不再露面。

「多謝樊將軍解圍。」

待眾人退走，楚寧上前拱手道謝。

「嗨，客氣什麼。」

樊定大咧咧的擺手，頓了一下後，又壓低聲音道，「不過楚兄弟，老哥提醒你一句。」

「軍營里的人，個個都把臉面看得比命重。」

「你這一手露得雖然漂亮，可也把他們得罪狠了。」

「往後幾日，你行事還是留幾分餘地的好。」

「是，楚某記下了。」

楚寧苦笑著點頭。

……

有樊定從中斡旋，楚寧在軍營里的日子總算順暢起來。

此後數日，他每日按部就班查看營中各處防務，暗裡也在留心軍中是否有形跡可疑之人。

楚寧待人向來不卑不亢。

遇上將軍不諂媚，碰到普通兵卒也沒有半分盛氣凌人。

偶爾路過校場，見有兵卒習武，他還會駐足看上一會，偶爾上前指點幾句。

一來二去，營中不少兵卒都記住了這位鎮妖閣的總旗。

有人私下議論，「這位楚大人看著年輕，手底下是真有東西。」

「是啊，聽他說了幾句，我這刀法還真順了不少。」

「確實如此，他跟那些眼高於頂的官老爺不一樣。」

漸漸日子久了，那些原本對他抱有敵意的偏將，態度也開始慢慢鬆動。

他們也看出楚寧到這兒來，確實只是執行公務，沒有半分針對他們的意思。

又過了幾日。

楚寧將大營內外翻來覆去查了個遍，並沒發現什麼可疑之處。

十萬大軍的營盤防務森嚴，人事齊整，除了他這個鎮妖閣總旗，外人連大營都進不來。

楚寧連番細查，也看不出有細作混跡的情況。

當即便向蕭鎮岳辭行。

還是那處中軍帥帳。

蕭鎮岳端坐上首，看了他片刻，才淡淡說道，「鎮妖閣的人確有幾分本事，去吧。」

說完將扣押的印信丟還給楚寧。

楚寧抱拳謝過，隨後便退出帥帳，策馬向鎮裡趕去。

……

撫寧鎮。

楚寧剛剛返回，便感覺氣氛比前幾日又緊了幾分。

城中多了許多生面孔，薛興賢等人四下監控，忙得不可開交。

楚寧剛找到他，便聽薛興賢道，「趙國使節團不日便要抵達邊境。」

「從京都出發負責送還首級的禮部儀仗，也已經距離不遠。」

「儘早準備吧，不知道這次會否順利。」

「大梁這些年經歷的風雨太多，可別再出岔子，讓百姓安穩些時日才好。」